飯後簡單的歌舞娛樂,使得眾人整日行船的無聊情緒,得到了釋放。
隨後眾人有的回船上睡覺,有的在小島上休息。船上晃動,島上潮濕,各有不同。李寧已經適應船上生活,而一些北方士兵則很不習慣,所以在島上安營。
翌日,李寧等人又早早出發,繼續行船。下午酉時左右,王式來到李寧房間問道:“前方將至大通水驛,距池州秋浦縣尚有五十裡,是否需要停船休息?”
李寧牽起窗簾,看到遠處有座高大雄奇之山,四周江水連天,江中還有許多大小島嶼,景色甚是怡人。他想去江中島上看看,便同意了。
可李寧發現,船離江中島嶼越來越遠。他便出船艙,詢問了正在船頭指揮的吳師傅:“吳師傅,船為何不停入江島。”
吳師傅解釋道:“此地江水北去,江中數個島嶼俱是淤積而成。行船極易擱淺,不宜停靠。”
李寧左右查看後,發現確實如此。吳師傅是蘇州刺史裴澄親自指派給他之人,行船經驗豐富,李寧自然信得過。
片刻後他們來到江邊水驛後,李寧發現此處和南陵驛相似,是一處船隻停靠的優良驛站。還有一條大河匯入,河邊臨驛站處有處極大的村鎮。
陸簡禮在李寧傍邊介紹道:“此處水驛名叫‘大通水驛’,瀕臨梅根河,古稱‘梅根驛’,現屬青陽縣。朝廷在此設梅根監,冶銅鑄錢,頗為重要。”
李寧回讚道:“陸世叔博古通今,實在佩服。”
陸婉也拉著自家父親的衣袖道:“阿耶,遠處那座高山可是九華山?”
陸簡禮摸著陸婉的頭,和藹的說:“正是,沿梅根河,逆流而上六七十裡,便可到達九華山。上次與你說過,不想你竟還記得。”
陸婉揚起頭,得意道:“那是當然。”
李寧看著遠處高山,輕聲吟道;“天河掛綠水,秀出九芙蓉。太白先生此言非虛,九華山果真名不虛傳。我等去九華山遊玩一番可好?”
一旁的酈定進勸阻道:“九華山尚遠,天黑才能趕到。若要遊玩,怕是又得耽誤一二日。”
陸簡禮也勸道:“我聽一位友人說,雞冠山處梅根河極窄,僅十丈,難通如此大船。”
陸婉也道:“秋浦景色絕美,青蓮居士連作十七首詩稱讚呢!”
李寧隻好作罷,休息之後,繼續行船。不久後他聽身邊江南護衛爭論說九華山地藏菩薩棲身之地,於是向陸簡禮求證。
陸簡禮慢慢解釋道:“九華山上有座化城寺,乃當今陛下親自賜名與新羅王子。這位新羅王子名叫金喬覺,遍學中原佛法,而後隱居於此,教化世人。據傳,貞元十年(公元794年)圓寂,門徒認為他是地藏菩薩化身,因此稱為金地藏。”
李寧這才明白過來,陸簡禮接著道:“傳言不知真假,不可輕信。此地除這位新羅高僧外,還有一位得道高僧,名為普願禪師,乃道一禪師法嗣。”
而後他們路過貴池、楊葉洲,取道秋浦河。夕陽西下時,到達池州治所秋浦縣。
李寧等人把船停在秋浦河與夾江交匯處,然後架著小船去了秋浦縣城,享用了一頓豐盛的晚膳。
正當李寧等人出了城門,準備架船離去時,突然出現兩個禿頭和尚在河岸上攔住了他們。
只聽其中一人道:“不知施主行船去往何處?若是去往江州,可否載我等一程?願以三千錢相謝。”
這時秋浦河上一位老船夫提醒道:“小郎君莫要上當,
他只有一兩銀子。” 其中一位年輕和尚怒道:“我等身上確只有一兩銀子不假。不過,我已說明,行至舞山接到師傅後,分文不少補齊。你這廝不願載就罷了,還故意宣揚,害得我等租不成船,著實可惡。”
另一個年長和尚立馬目光嚴厲得轉頭瞪著他師弟。年輕和尚這才止住怒火,隨後自責道:“都怪我弄丟二兩銀子,回去定會受到師傅責罰。”
他向致李寧歉:“我等乃南泉山普願禪師坐下弟子從諗,師弟靈鷲閑無狀,施主勿怪。若是不同路,便不打擾了。”
他聽到這二人自稱是普願禪師弟子,於是他欣然答應道:“我欲往忠州,正好順路,自然願上人等一程。”
普願禪師乃江南著名僧人,馬祖道一法嗣。他與百丈懷海、西堂智藏,乃洪州門下三大士,李寧還是有所耳聞。
貞元十一年(公元795年)掛池州錫池陽南泉山,填塞谷地,砍伐山木,建造佛寺。
從諗禪師和靈鷲閑禪師跟著李寧上船後,李寧問道:“不知普願禪師去往江州何事?”
從諗禪師答:“智常師叔重修歸宗寺,特請家師前往觀禮。 ”
李寧點頭回道;“原來如此!”隨後問道:“這歸宗寺所在何處?我能否一同前去觀禮?”
從諗禪師回道:“歸宗寺在廬山腳下,風景秀麗,自然歡迎施主參觀。”
李寧旁邊的陸簡禮問道:“歸宗寺莫不是王右軍之別墅?”
從諗禪師回道:“歸宗寺原是王右軍之別墅,右軍離任後贈與西域僧人曇磨多羅禪師為寺院。曇磨多羅禪師起名歸宗寺,乃‘萬化歸一、萬流歸宗’之意。”
陸簡禮回道:“聽聞歸宗寺乃廬山首座寺廟,如今得智常禪師修繕,真是可喜可賀。”
在李寧和從諗禪師交談之際,靈鷲閑禪師環顧四艘小船,心中還是憂慮。
一來,他本想租個三丈船,奈何自己弄丟了銀子,只能自認倒霉。二來,他覺得這不到兩丈小船連帆都沒有,在大江逆流行使速度緩慢,有傾覆之危,還不如乘車。三來,李寧一行已有八九人,而他們還有五六人,定然極其擁擠。
所以,靈鷲閑禪師不斷給師兄從諗禪師使眼色,卻一直被無視。
一刻鍾後,他們來到大船停靠之地,靈鷲閑禪師看到後,驚得不輕,他還從未見過如此大船。
休息一晚後,第二日李寧帶著兩位禪師一起出發。未時左右,他們來到黃湓口。
而後從諗禪師讓師弟靈鷲閑禪師,越過舞山,去南泉寺接普願禪師來此。將近一個時辰後,一位五十多歲的僧人帶著四位徒弟來到江邊。
李寧親自下船,把這位普願禪師請到船上,然後一起向江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