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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羽月殤現世篇》第16章 撕裂
  冰涼的觸感令她的大腦清醒,眼睛猛地睜開,她意識到自己正坐在以液體形成的囚籠之中。

  “發生了什麽...”聲音不能被發出,四肢失去了力氣,少女輕輕的搖了搖頭,她的身軀,慢慢地浮上了水面。

  令人驚悚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蒼白的皮膚被殘破的衣服勉強地遮擋,那如同工藝品一般的面容墨眉微蹙,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殘破的布片成為了順垂的長裙,她輕輕撥弄了下被卡在後領的長發,卷曲的發尾便垂至腰間。

  “還是太弱了。”少女喃喃道,如玉般的手指輕柔的撫摸著右眼角下側的符文,她輕柔地降落在早已停止生長的水面之上,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仍舊完整的建築被赤色的海洋所淹沒,上方時不時漂浮著不見全貌的物體。少女皺了皺眉,將右手放在胸前,向前舉起左手,正準備念動咒文。

  “克拉爾。”不遠處,一個人影也從水中慢慢浮起,那是個少年,他的頭髮有些長,被打濕的頭髮遮擋住了大半張臉,但少女仍舊辨識出了來人,並輕輕地向這人點了點頭,打了聲招呼。少女面無表情,看著這個打斷了自己施法的不速之客,等待著對方的回應。

  “真是生疏啊,許久不見了,格蘭奇。”被稱作克拉爾的男人摸了摸自己的頭髮,黑色的發絲瞬間乾燥蓬松了起來,絲毫沒有被水浸泡過的跡象。原本被發絲遮擋著的面容露出,倒是十分清秀,甚至能與最美的女子相比擬。他面朝著背對赤色天際的少女,露出了微笑。然而,被稱作格蘭奇的少女並沒有回應他的善意的目光,單單冷漠的看著他。

  克拉爾並沒有惱怒,他赤裸著雙足,踏在這水面,徑直向格蘭奇走去。他仍舊掛著友善的微笑,停在了離格蘭奇不足三十厘米的地方。他看著比自己稍矮的少女,褐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異光,接著笑著向少女伸出了手,不自覺地將他的手指,停留在了那完美的臉龐之上。“許久不見了...”克拉爾的聲音,自乾涸的嘴唇之中發出,如同希冀著什麽一般。

  格蘭奇紫色的瞳孔驟然變成血紅,那修長的手指被她從面頰上打落。如此近的距離,要想將視線對上,她將不得不輕微的抬起她的面龐,但格蘭奇卻厭惡的皺了皺鼻,將自己的雙足懸空,達到能與少年平視的高度,抱著雙臂,高傲的看向少年。“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敘舊。”冰冷的雙眸沒有任何的溫度,空氣如同凝結了一般,水面之上的二人,身軀都停止了動作。

  空氣仍舊彌漫著血腥的氣息,少年的雙手僵硬地懸在了空中。他苦澀的扯出了一絲微笑,看著白發紅瞳的格蘭奇,輕微地咬了咬後牙槽。

  “這裡的事情我一個人可以解決,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吧。”克拉爾終究選擇了先行讓步,漆黑的發絲之中不知何時開始出現了雜色,“你...不要這樣,時間會不夠用的。”他的雙眼不忍地看著這將他視為陌生人的少女,隨後撇開,背對著格蘭奇,向著已然被腐蝕的建築走去。

  格蘭奇面無表情地看著背對著自己走遠的克拉爾,不知為何,輕輕行了個禮。她的眼睛此時全無適才的冰冷,悲傷就像要從那剛恢復溫度的血紅眸子溢出一般,格蘭奇用自己的雙手捂住了雙眼。雙手放下之後,她的雙眸再次布滿冰冷,隨後,碎裂的聲音從她的背後傳來,格蘭奇將自己緊緊地蜷縮成了球狀,懸停在空中,她的身後出現了詭異的骨架。

白色的發絲被憑空出現的骨頭所打散,隨意地垂落在少女的身側,詭異的光芒從少女的身上亮起。  克拉爾停下了步伐,望向了這奪走了光茫的暫時性黑夜的源頭——格蘭奇的身軀。刺眼的唯一光源使得他不得不暫時的眯起了自己的眼睛,但他卻不願移開視線,只是靜靜著看著塑造著自己身體的格蘭奇,卻不說一句話。

  光茫熄滅,四周的光線恢復了正常,格蘭奇的身後出現了黑色的羽翼,額頭上出現了詭異的長角,她看似精致又易碎的面龐十分地平靜,又是一陣詭異的光,原先被封閉上的天空,再一度撕裂。格蘭奇輕輕揮舞著巨大而又有力的翅膀,隨後進入這如同黑洞一般的裂痕,天空再度合起,一切就如同不曾發生。

  世界再度陷入寂靜。

  “路上小心,蕾妮。”克拉爾的手在少女消失的方向停留了幾秒,便輕輕地放下。纖長的睫毛上下交疊,赤色的水面由平靜再度變為嘈雜。

  虛空狹隙

  格蘭奇,不,蕾妮靜默地望著眼前不知何時建立的空間泡沫,將手向前伸去,進入了這理應與世隔絕的口袋世界之中。

  “當然是這樣...不然還有誰會做出這種事...”她的聲音低沉而又輕微,就像是再同誰附耳說話一般,但是卻沒有任何人回應,她靜默地看著眼前的這昭示著一切的景象。

  映入眼簾的是巨大的城堡,和包圍著這城堡的廣袤的荒漠。生命的跡象僅僅顯示與這巨大的建築之中,建築之外的荒漠卻如同虛空一般,充斥著窒息與對生命體的否定。白色的發絲因為失去重力而漂浮在空中,雜亂無序的發絲時而擋住了已然回歸平靜的紫瞳之前,蕾妮輕輕地用手將發絲束至腦後。她的雙目被這巨大的建築吸引著,她靜靜地望著這一切,手心卻緊緊地握著。

  隨後,她輕輕地念動了咒語,鑲嵌著晶石的法杖出現在了她的右手。“打擾了。”她輕輕地說道,瞬間消失在了那巨大的城堡的方向。

  不過一滴雨水自雲層滴落至地面的時間,這擁有著魔界主堡外貌的城堡,便消散在炙熱的黃沙之中。伴隨著些許血色漂浮在空中,蕾妮面無表情地看著原本城堡中心所在之處。一個皮膚呈現著詭異的紫色的女子,憤恨地望著天空之中飄浮的少女,眼睛之中的血紅像是要漫出一般,死死地咬著那如同超脫一切的身影。

  女子的嘴唇蠕動著,卻是鮮血從她的口腔之中滲出,不知何時,她的舌頭已經消失,銀灰色的瞳孔不可思議的瞪著上方,雪白的牙齒卻被腥臭的血液所浸染。

  “魔界的罪人啊,曾經是我的心慈手軟,才縱容你活到現在。”白色的發絲已然齊整的被束在腦後,深邃的墨紫瞳孔靜靜地望著下方已經不能發出聲音的女子,不摻雜任何的情感,“如今你將會以你的生命來償還你千年欠下的罪過,你的魂魄將消散於虛空,冥界亦不會接受你遊蕩的意識,瑪吉爾·龐德——”一顆淚珠自蕾妮的面龐劃落,她突然深吸了一口氣,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我,將在此,毀滅你的身軀,與你的靈魂。”

  話音剛落,刺眼的光茫自女人的體內爆發,震耳地聲音響起,隨後,口袋世界也開始瓦解,女人的身軀早已粉碎,不留下一絲曾存在的痕跡。盡管聲音早已消散,蕾妮仍舊緊閉著雙眼,青筋自她的脖子蔓延至頭部,她輕微地轉動著僵硬的身軀,向身後飛去,如同剛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

  隨後,蕾妮不留痕跡地輕輕拭去剛落下的淚水,進入了連接著血色天空的通道。

  ——————————

  血海早已褪去,危險的建築也依然恢復了原貌。人們仍舊沉睡著,就如同一切不曾發生。殘存的屍體卻還是散落在乾燥的地面,不真實的陽光照射著這一切,就像是一副詭異的畫作。蕾妮皺著眉頭,跳入了她醒來的走廊,跟隨著殘存的能量的指引,看到了正在安格身側的克拉爾。

  “稍等,補個魔。”蕾妮尚未開口,克拉爾就仿佛已經感受到了她的存在一般,回應著這隱去了腳步聲的少女。被隔離於這個空間的安格不知何時已然醒來,卻不能看到就在自己身側的二人一般,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思考著什麽。

  傳輸著魔力的光束自克拉爾與安格之間斷開,安格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不著痕跡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不錯,你竟能夠支撐這麽久。”不知何時發色已經呈現了灰白的克拉爾,轉過了身,看著仍在室外的蕾妮,嘴角揚起。蕾妮背後的羽翼不知何時,已然只剩下骨架,她的沉默地看著正在微笑著的少年,卻不願回應,僅僅是靜靜地與那無數次示著好的雙眸,對視著。

  “時空陣法,你來做還是我?”蕾妮斜倚著門框,驟然打破了這絕對的沉默。將窗外的一切恢復原樣對於她來說不過是幾秒鍾的功夫,只是這時間與空間的混亂,卻不能夠由她一人來解決。同樣知曉此事的克拉爾,雙眼之間滿是落寞,無力地看著眼前被形勢所迫才願意與自己合作的少女,牽強地扯出了一絲笑容,“你來吧,你知道,我不擅長的。”

  “我自然是知道。”不耐煩的聲音自門口傳入,聲音的主人身上,白發不知何時也混入了雜色,失去了羽翼的骨架也已然消失,隨著骨架的消失,她額頭上的那對長角也失去了蹤跡。蕾妮輕輕舉起了自己的右手,她踏出了欄杆之外,懸浮在於空中,巨大的陣法便被烙印在灰白色的天空之上。

  被“鏡子”所創造出的太陽,靜默地縮回了東側的地平面,建築之中的生命體仍舊沉睡著,但隨著那再次升起的太陽,與另一亮著光的球體重合,人的身軀開始慢慢的出現在這從現實割裂出的小世界的盡頭,一切就像是被摁了快進一樣,在一種急速到令人不適的速度之下,建築之中的人,與自“世界邊緣”進入的人影相重疊,殘碎的肢體恢復了原貌,沉睡的生命恢復了活力。聲音,開始漸漸的打破這屏障。

  陣法漸漸的消失,而克拉爾卻不見蹤跡,仿佛他不曾進入過這狹小的世界一般。蕾妮似是早就意識到這一切會發生一般,滿意地露出了笑容。她隱去了身形,飛向了人影最早出現的世界邊緣,隨後,輕輕地將手指伸向那被割裂的邊界,試探著,再滿意的將手縮回。她輕輕地降落在了地上,緊接著,走向了那半小時前被腐蝕得殘破不堪的建築。

  在樓梯的轉角,羽欣出現在了那裡。她的面上攜帶著淡淡的微笑,漆黑如墨的長發在身後披散著,垂落至肩下,那如夜一般漆黑的瞳孔,不帶著任何感情色彩,甚至沒有任何光亮。她的手緊緊地攥著什麽,向前走去。

  鈴聲正好響起,面容嚴肅的語文老師無視了不應出現在走廊的羽欣,徑直走去。而被無視的羽欣仍舊掛著完美而又不可挑剔的微笑,踏入了那曾經被寂靜拴住的教室,走向了屬於自己的位置。 她的存在如同僅有她一人知曉一般,她理了理散開的中長發,在無人注視之時,坐在了冰冷的座椅上。

  “王,你剛剛去哪裡了?”羽欣坐下之後,安格便焦急地輕聲問她,他在醒來後巡視了教室幾遍,都不曾見到這現在微笑著的少女的身影,這令他有些擔憂。

  “剛剛,我在教室後啊。”羽欣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歪著頭看向擔憂的少年,安格的眼神不知為何渙散了幾秒,隨後又變回了擔憂,再歸為平靜,“是...你剛剛在教室後,是我粗心了。”安格的嘴唇木然地蠕動著,自言自語著,如同要說服什麽人一般,他將原本焦急前傾的身軀,收回了自己應有的位置之上。

  “安格,你會覺得身體不舒服嗎?”羽欣眼神閃過一瞬的擔憂,又恢復了配合著完美微笑的眼神,她靜默地看著眼前有些茫然的少年,等待著回答。

  “你怎麽...不,沒事了現在。”安格搖了搖頭,看著眼前仍在微笑著的羽欣,有些疑惑。羽欣卻仍舊是微笑,輕微地向他點了點頭,“那我先趴著休息會。”羽欣笑著,輕輕將身體轉了回去,隨後,便像平日一般,趴在課桌之上,如同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她的手中仍緊緊攥著那已經滾燙的懷表型的吊墜,她的意識早已被緊緊封閉。盡管人之音想要衝入她的屏障,分享著一些它新得的消息,卻也無可奈何,這黑發黑瞳的少女,在強大的屏障的庇護之下,已經陷入沉睡。

  而那曾經刻在蕾妮眼角之下的符文,卻也不知何時,刻在了這無力的掙扎著的吊墜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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