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夜晚異常寒冷,跟白日裡判若兩個世界。
風刮在臉上真像刀子一樣,讓人恍若覺得這是在弗雷爾卓德的冰天雪地裡。
天空尤其純淨,星星都像比別處的更耀眼。
月亮高懸頭頂,半圓不圓的模樣有些像吃了一半的饢。
四周除了呼呼的風聲就只有無數隻腳踏在沙子上的“沙沙”聲,那是蠍子、蜥蜴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尤其清晰。
天快亮的時候,眾人再次上路。
一旦開始趕路,乾燥的空氣往往讓人不想浪費一絲一毫的口水。
但如果飽含八卦之心,還是會不斷地絮絮叨叨。
“本子小姐和白衣劍是情侶嗎?”
安可茵上路的第一句話就是八卦著岸本姬和不破天機的關系。
盡管岸本姬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是安可茵的這句話還是馬上破防了。
因為這個問題,她突然顯得非常慌亂:
“不,不是的···”
“真是奇怪耶~”年輕的牧師竟然也湊齊了熱鬧,“那麽,為什麽本子小姐為什麽總是和白衣劍大哥形影不離的樣子呢?”
雖然烏蘭察布將自己的表情掩飾的很好,但是不破天機還是感受到了他對於岸本姬的愛慕之意。
——究竟是個花心的小年輕,還是一個純情的小夥子呢。
不破天機在心中揣摩著。
不過,就算是個純情的小夥子,他也不會促成他和岸本姬成為一對的。
不是因為自私,而是為了這個小夥子好——畢竟岸本姬的本體可是一個羚羊魔,要是他們在一起的話,恐怕姿勢會很糟糕吧。
“那是因為···”岸本姬的臉旁難得的露出羞紅的顏色。
——對的,偶爾露出這種富有生氣的樣子多好。總是一副機器人般的表情真的很讓人傷腦筋啊。
岸本姬偷偷看了一眼不破天機,但是這個至高的統治者一如既往的深不可測。根本就無法掌握不破天機大人深刻思考的分毫。
“我們並不是情侶啦。”不破天機微笑著說道。
他的心情正莫名其妙的非常輕松。
——如果能夠讓這幫手下都變得富有喜怒哀樂,也許讓他們和一群人類在一起共事的話,會是個不錯的主意。
“像白衣劍大哥這樣優秀的劍士,能夠擁有本子小姐這樣美麗的姑娘也是非常正常的吧。”
烏蘭察布說著稀奇古怪的話。
——笨蛋,只是說這種話,可是追不到女孩子的。
——雖然你泡妞的手段很低劣,但是本公子可不會指導你。
如果岸本姬能夠窺探到不破天機腦海中的所想,那麽她一定會會驚訝於——這個無上的深謀遠慮的至尊腦子裡想的都是一些亂起八糟的事情,而且還會因此而幸災樂禍。
但是這種幸災樂禍的廉價歡樂沒有持續太久——
很快眾人又恢復到了趕路的無聊之中。
隨著不斷地前進,不破天機感到腳下原本軟綿綿的沙子,開始變得堅硬硌腳起來,細微的沙子已變成了粗糙的沙礫。
他心中正感到奇怪,只見安可茵一直緊繃著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輕松,便忍不住問她:
“咱們是要進入城市了嗎?”
“不錯。踏上這片硬地,我才敢肯定咱們走的是哪個方向,”安可茵輕籲了口氣,解開腰間的水壺飲下一口,“我很久沒有這麽深入沙漠的腹地了,
所以也不確定我們到了哪裡,不過幸好看到那邊的小青山。我才明白了這是朝著哪兒。” 小青山?
這荒漠中哪來什麽青山?
不破天機順著安可茵的目光望去,微薄晨曦中隱約可見左前方有一段朦朧的山影,像沙海的波濤中現出的一座孤寂荒島,又像是上古怪獸的背脊。
山的影,明顯比通常的沙丘高出許多,形狀也完全不是沙丘那種圓弧曲線,而是不規則的凹凸不平,顯然是由硬質的岩石構成。
“相傳,在遠古時期這裡原是一處廣袤的綠洲,”大概是心情舒暢,安可茵也健談起來,“小青山也是草木蒼翠,不愧青山之名的。從山上的泉眼中流淌出的清水,哺育著林德賽城。可是後來,因為太陽的詛咒,小青山的水源枯了,河流漸漸死去,綠色也就完全消失。但從這裡過去的數裡地還沒有完全沙漠化,是這條路上寥寥幾處明的路標之一。”
原來如此!
不破天機心下恍然,看著越來越近的小青山,心中不禁為這滄海桑田的變遷而唏噓不已。
此時,天色漸明,前方地平線盡頭,冉冉升起的紅日與滿天的星鬥爭相輝映,讓人目醉神迷。
——真是壯觀,這大概是只有在大沙漠上才能看到的壯麗景色吧。
不破天機有些興奮的想著。
太陽漸漸升高,天地越來越明朗。
左前方那小青山卻越加“縹緲”起來,接近地面的部分越來越淡。
最後完全消失,只剩一點黑影靜浮在空中,太陽升高後,終於所有的身影都消失無蹤!
“怎麽回事?不是說那裡是小青山嗎?”
不破天機有些疑惑的問道。
“真是奇怪——”安可茵有些垂頭喪氣地摸著腦袋,“難道是我的記憶出現了錯誤。”
“你的記憶沒有出錯。”走在最前面的瑞茲出聲說道。
“在我們的前方,本來確實有一座小青山,不過並非是在我們的左前方,而是右前方。”
“是嗎?”眾人有些奇怪地看向右前方。
但是那裡卻什麽也沒有!
“瑞茲先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突然遇到這種見鬼的事情,不破天機心中也有一些的發毛。
好端端的一座山在那裡卻看不見,這像話嗎?
這不像話。
——莫不是這個光頭法師在說鬼故事?
“呵呵,你們不必太過驚訝,在沙漠中有一種奇特的景象叫做海市蜃樓。你們剛才看到的那座山的影子不過是幻影。而真正的小青山則是位於另一側···至於為什麽你們看不見那座山,那是因為它沉到地下去了···而那裡,也正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
呼——
聽了瑞茲的解釋,眾人皆是松了一口氣。
就連不破天機也是不例外。
雖然從瑞茲口中吐露出的東西不一定有多可怕,但是突然聽到這種詭異的事情,開始時他不由自主地還是有些發怵。
既然對方解釋清楚了——那不過是小青山的蜃樓影——不破天機便不再感到怪異。
於是,情緒也漸漸平複下來。
他們繼續前進著。
向前進,是這些天他們的主題。
還有一個主題,小心上帝之手——
不過,身後的敵人們不知是不是已經放棄了目標的緣故,他們確實一直沒再見到他們的身影。
繼續走著,有一茬沒一茬的搭著話。
無非是讚歎他昨夜的表現有多麽的強大,讚美岸本姬長得有多漂亮,還有好奇他的劍術是從哪裡學來的。
開始的時候,還因為紫羅蘭小隊對於他的身手的讚歎而感到飄飄然,但是漸漸的就連八卦的話題也讓他覺得有些無聊了——
沙漠,真是消磨一個人耐心的最好的地方。
如果,你討厭一個人,不如就把他丟在沙漠之中。
不破天機的思緒甚至已經從薩戈拉飄到了撒哈拉。
一天的旅程,就在枯燥的行走中又一次渡過。
四周,永遠是一成不變的寂寂沙海,要不是安可茵一路計算著腳程,就連不破天機也忍不住會懷疑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他所在的這個世界不過是一張卷軸,有人在卷軸的另一端抽動。
黃昏時,他們終於看到了不一樣的景色。
不再是單調的沙子。
但是,哈爾卻驚叫起來——
他的驚叫之中充滿了恐懼:
“看——那是什麽?”
不破天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依稀覺得有些熟悉——
只見地平線盡頭,再次出現了那段幽暗的城郭,在黃昏裡,在血紅的夕陽照耀下,似乎清晰了些。
不破天機忍不住回頭看看身後的夕陽,和已經升起的淡月——他們確實沒有走錯方向——這一瞬他竟然感到後脊有些發冷,心中升起一種屬於人類才有的莫名的恐懼之情。
他清楚記得,今日清晨它出現在眾人的東北方,而現在,它出現在他們的東南方,也就是說清晨它在我們的左前方,而現在卻在他們的右前方!
“墮落之城!那是墮落之城!”庫耶巴的眼中突然充滿了憤怒,他攔住瑞茲的身體,不可置信地說道,“該死的法師,我們尊敬你的執著與使命,可你居然帶我們來到這個地方!”
“你、你要去的地方竟然是墮落之城!為什麽你不在一開始就說明白!否則,我們絕對不會接受這份委托!”在瑞茲身後的牧師烏蘭察布也是一臉怒不可遏的表情。
不破天機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所謂的墮落之城是什麽地方,為什麽僅僅因為這個名字, 紫羅蘭小隊會突然與瑞茲反目。
哈爾舉起了錘子,似乎大有解釋不清楚就對瑞茲動手的意思。
不破天機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
但是一時間有些糊塗——是因為保護瑞茲,還是對紫羅蘭小隊進行勸阻呢。
“諸位,希望你們可以冷靜。”瑞茲依舊是不慌不忙的樣子,他的眼睛平視著庫耶巴,聲音顯得非常莊重,“墮落之城,傳說中的太陽隕落之地,一個被詛咒的地方···但是我要告訴你們,事實並非如此,這座城市之所以會被詛咒,跟你們所了解的那件事毫無關系。我這麽說,並非要褻瀆你們的信仰,但是這就是事實。而我,正是來此解除這個詛咒的。”
“解除詛咒?”烏蘭察布顯得有些聲嘶力竭,“憑什麽要我們相信你的這種鬼話?”
——什麽詛咒?
——什麽鬼話?不,是墮落之城是什麽?
不破天機突然覺得從謝恩·伍爾夫那裡奪取來的記憶,對於這個世界來說簡直就是一無所知。
不過,這麽說也許並不準確,因為沒有統一的傳播手段和看待事物的視角,從任何人那裡得到了記憶都將是“無知的”的吧。
——果然,世界那麽大,還是要去多看看啊。
像歷史上那些一心想要出宮的君主一般,他又為自己找到了一條在外面浪的理由。
“你們不需要相信,只要跟著我就可以了。”瑞茲似乎並不想仔細的解釋,可能是這件事關乎太多的秘辛,“請記住,我是付了大筆的金幣委托了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