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吃得很快，歇了片刻之後江瀾便裝出一副困倦的模樣進入自己的房間，他知道小艾是不會打擾自己休息的。

　　他換上便服，將軟甲、火槍和鉤鎖帶好，從還沒有修繕完畢的窗戶口一躍而出。

　　一看到這窗口他就想到地下市場裡自己沒拿的那二十兩銀子……

　　再度通過那熟悉而下場的通道，江瀾進入了地下市場。

　　昨天那幫看見他真身的人果然被教育得很好，渭雨的守望者來過這裡的消息並沒有傳出去。

　　偶爾有昨天的目擊者見了江瀾，一聲不響地便退開七尺遠。

　　他隔著窗戶看到了坐在老位置的胸毛哥，還是老樣子，一副微醺的臉色，的上身，以及滿身象征著野性的橫毛。

　　胸毛哥正好也看見了江瀾，微醺的他習慣性地想要伸手招呼，但是在下一刻卻立馬清醒過來。

　　他沒有出聲，只是尷尬地笑了笑，爾後繼續低頭痛飲。

　　刹那間江瀾有些舍不得這位愛喝酒的兄弟。

　　吸引人的草木，總生於無意。

　　可惜一年四季，僅一季春天。

　　面紗下的江瀾笑著搖了搖頭，邁步朝著戴望的房子前進。

　　“這兩套都是我親手做的，江大人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戴望將兩套衣服和面具拿出來說道。

　　就算你這麽說，我也不記得原來那套具體啥樣啊。江瀾心裡想。

　　他憑借著記憶對這兩套衣服進行檢閱，褲子和上身的袍子用的都是純白的布料，在夜晚之中格外顯眼。

　　但是那長袍只要翻面，就變成了純黑，以便於隨時藏身黑夜。

　　面具做工也很驚喜，笑面鬼的表情在晚上看了讓人毛骨悚然，眼睛的孔裡鑲著朱砂色的薄玻璃，燈光映出來，看到的便是淒慘的猩紅。

　　被全城人懼怕的月鬼，原來是這麽打扮出來的。

　　“很滿意，謝謝戴先生了。”江瀾檢查完之後說道。

　　“無需說謝，為了江大人，一切都是應該的。”戴望恭身說道，“對了，黑雨那孩子，今天在督稽府裡怎麽樣?”

　　“挺好的。”

　　除了有點傻頭傻腦以外。這句話江瀾忍著沒說。

　　“那就好，我還擔心他已經不適應地面上的生活。”戴望看起來舒了口氣，“不過他怕人的毛病沒改掉吧。哪怕藏得很深，也不可能逃出江大人的眼睛。”

　　“確實，話很少，能不說的不會多說一個字。但是在督稽府裡呆下去應該是沒有什麽問題，他不是會惹麻煩的那種人。”

　　“那就好，那就好。”

　　“對了，戴先生，還有件事情想拜托您調查一下。”

　　“江大人請講。”

　　“我想知道，除了督稽府以外，渭雨城裡面，還有沒有天賦者的特殊隊伍，特別是楊天心和陳之安手下，可能會比較困難，勞您費心了。”

　　“楊天心……陳之安……”戴望皺者眉頭沉吟道，“確實有些困難，畢竟這兩位的眼線可以說是城裡面最多的，並且私下裡招募一些衛隊什麽的也是很正常的事。想要調查到有用的信息，或許要多花一些時間，一切以安全為主，江大人覺得沒有問題吧。”

　　“沒問題，我也並不著急。”

　　…………

　　告別戴望之後，江瀾帶著兩套月鬼的衣服回到地面之上。

　　他非常小心，不再行大道，而是飛走於牆簷之間。

　　畢竟他身下麻袋裡裝的，可是能讓整座城都睡不著覺的東西。

　　還剩下一個問題，這兩套衣服的藏匿地點。

　　放在家裡實在是太危險了，他也沒這個膽子。

　　好在記憶中，還稍微有點眉目。

　　飛簷走壁地行了有三十分鍾，江瀾來到一處偏僻的小山野。

　　因為地理位置的原因，造成了渭國地廣人稀的特點，哪怕是身為國都的渭雨城，也遠遠沒到地不夠用的地步。

　　所以城裡大大小小的荒地也有一些，短時間內都沒有被開發的可能性，這個江瀾提供了不少便利。

　　他選擇了這裡最為高大的一棵樹為標記，扭頭向東走了七步，用事先準備好的工具挖了個不大不小的坑。

　　雖然有點土，但這也是他現在能想到的最好方法了。

　　江瀾將裝著一套衣服的麻袋嚴嚴實實地埋好，又在上面撒了些碎葉，看起來已經和其他地方沒什麽區別了。

　　他穿上白色的長袍，帶上笑面鬼面具。

　　開始吧。江瀾在心裡對自己說。

　　他閉上眼睛，無邊黑暗的環境再度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這裡是他心中的井。

　　不遠處是那個自己創造的漆黑人影， 他仍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是似乎又馬上感受到了江瀾的接近，於是他的身子抽動了一下，眼皮緩緩睜開。

　　江瀾十分緊張地全神貫注著，曾經那一瞬間的情緒衝擊，不論經過多少次的磨練，他都不覺得自己能夠安然承受。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雙本來應該是淬著亮銀色火焰的眼睛，這一次卻暗淡了許多，淡淡得，像是天上的銀河掉了進來，並不刺眼，隻叫人覺得很漂亮。

　　那怪物這次也比以往要溫順了許多，他打量著江瀾，而後歪過腦袋，臉上天真的表情有如孩童一般，像是在詢問他來找自己有什麽事情。

　　一瞬間，江瀾心裡對於怪物的戒備消失了。

　　他有種錯覺，面前站著的只是一位許久不見的老朋友，只是風霜磨礪著他的外表導致自己沒有認出來而已。

　　他們並不陌生，他們還很親切。

　　親切到江瀾不自覺地將心中的想法，直接說了出來:

　　“上次的，並不是真的你，對嗎?”

　　漆黑的家夥點了點頭，淡銀色的雙眼不停眨巴，甚至感覺有些委屈。

　　那麽上次導致他暴走的原因，是自己的情緒失控嗎?

　　江瀾也沒有辦法問清楚，他和怪物之間交流的方式很有限。

　　並且，也沒有那麽多時間讓他慢慢探究了。

　　他只能繼續說道:“那麽這次，幫我個忙，不要失控。”

　　即便在漆黑的空間裡，他仍然能夠看得到，怪物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屬於人類的，正常又善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