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瀾心裡其實也做好了被人攔住的準備,但是沒想到會這麽順利,掌握了身體加上入門篇的加持,他的身手比昨天要更矯健許多,欺到小捕快面前時,那家夥還一臉呆相。
於是江瀾沒有猶豫,硬是靠著怪物般的力量,揪著那人的衣領將他整個提了起來,又一路拖著回到大堂中間,嵌住雙手狠狠按在了地上。
即便他還沒有成為真正的天賦者,光憑這留下來的身體也足夠達到執禮的水平,讓在場的普通人們震驚。
“犯錯了,就要好好道歉,想必在黃大人治理下的衙門也一定是這樣的對吧。”江瀾的聲音讓眾人回過神來,他們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用手擰著那個捕快的頭,強行讓他看向自己的下屬們,說道:“來,多大點事是不是,好好道個歉吧,我們也完全不在意的,完全不。”
“江大人,這裡是衙門,你大可不必如此放肆。”黃以升的臉徹底陰下去了,他的手輕輕一揮,一眾捕快們都跟著亮出了手裡的武器。
“你們想幹嘛?”阿春說著,跟同伴們一起,也要拔出腰間的刀劍。
“放松。”江瀾平靜的聲音和眼神製住了阿春一行人的行動。
只見他改用腿抵著那捕快的後背,右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劍柄上,連頭都沒有抬,嘴裡說道:
“哪位想要動手的,大可以踏上前來一步。”
空氣像是凝住了一般,汗水順著一眾捕快們的額頭向下淌,出個頭他們或許還有膽子,但是真刀真槍地面對江瀾,沒有人會蠢到這種地步,渭雨的守望者可不是吹出來的名頭。
面前的少年半蹲著,背對他們,右手按住劍柄,在他們眼中就像一張隨時會松開的弓弦,整個大堂裡數十名捕快也定然不會是他的對手。
他們甚至可以想象出來,那柄閃耀著寒芒的長劍在出鞘的那一刻,會化作狂龍,掀起怎樣的血雨腥風。
黃以升也懵了,他不明白到這個平日裡不停吃自己啞巴虧的家夥,今天怎麽會來這一手。
示弱實在太丟他府尹的面子,但是用強的話一來沒有實力,二來也實在不敢,他好不容易當上府尹,還想多活幾年……
開動你們的小腦筋多想一想啊,冷靜一點,讓理智佔領高地,都別動啊,拜托,乖。沒有人想到,此刻江瀾的內心想法是這樣的。
他自然不是想要一人包圍在場的幾十個捕快,哪怕借著這副超越常人的身子,大概也是做不到的。
唬住他們,不給台階下,這便是江瀾的目的,如果他猜測沒有錯的話,時間應該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咳咳——”果然蒼老咳嗽聲忽然在後堂響起,一位須眉老者從裡緩緩走出。
從那一身繡畫不凡的衣著上就能看出他的地位不低。
“太師!”黃以升見了,當場就跪了下去。
這老頭便是當今渭國的太師楊天心,和陳之安一陰一陽,掌握朝政的兩位重臣。
不過和在渭國出仕多年的陳之安不同,楊天心身上卻是更具傳奇色彩,他周遊列國十余載,在近一年前才來到渭國為官,在國主的器重下迅速攀上了和陳之安一樣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這位老人對於督稽府的態度和陳之安完全相反。
為什麽衙門會請求督稽府的支援,楊天心便是江瀾能猜到的唯一原因,也是他敢在現場這麽不留情面的理由。
“好啦,你們兩個,一個府尹,
一個總管,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你,道個歉,這事就這麽算了。”楊天心一邊說,一邊指向江瀾身下的捕快。 他說得好像不偏不袒,實際上卻還是向著督稽府一些。
“對不起。”那捕快細著嗓子說了一聲,這才被江瀾放開,灰溜溜地跑回人群中。
“此事結了,以後休要再提。”楊天心接著說道,“其他人都出去吧,我想跟江總管談談。”
於是眾人也只能往門外退,黃以升詫異地望了一眼江瀾。
他雖然知道楊天心偏向督稽府,但隻以為是把他們當作對付陳之安的籌碼。
沒想到看這樣子,江瀾和這位重臣還有著不小的私交。
渭雨的守望者,已經不甘於當一個總管了麽?他不應該是一個沒有什麽志向,不善言辭,只知道辦事的人?
莫非一切都是假裝的,他甘於隱忍,只因為心裡裝著什麽更大的想法?
江瀾的背影在黃以升的眼中變得高大起來,他暗罵自己愚鈍,決定以後一定要討好這位深藏不露的總管。
事實上江瀾也不知道楊天心找他有什麽事情,雖然這位大人對於督稽府照顧不少,但是兩人之間確實無甚私交,此刻的他也是一頭霧水。
等到眾人退去,楊天心輕輕抬手道:“江總管請坐。”
江瀾也沒有客氣,就這樣坐下後問道:“太師有何吩咐?”
“礙著國主的面子,我也不好對督稽府把持的太緊,所以也很少親自過問,真是對不住了,督稽府現下可好?”
“挺好的。”江瀾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好意思把缺錢的痛苦說出來。
“想必你已經猜到了,推動黃以升向督稽府求援的人,就是我,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還請太師明示。”
“一來呢,這夥盜賊都是些凶徒,衙門的人恐怕拿不下,最近的局勢你也清楚,軍隊缺人,不好拿來做這種事情。但這肯定不是主要原因,這種小事,本來我是不會過問的,倒是我想先問問你,對於我們渭國當下的局勢怎麽看?”
“嗯——”關於整個世界的信息江瀾雖然有印象,但同樣模糊。
他思索了片刻,腦海中忽然蹦出了原江瀾心中對於渭國的評價,於是便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風平浪靜,危機四伏。”
“好眼力,呆在督稽府裡當個總管真的屈才了啊。”楊天心對於江瀾的見解有些驚訝。
確實是好眼力,可惜不是我的。 江瀾心裡暗想。
原來的江瀾,真好使。
楊天心咳嗽兩聲,接著說道:“我已是古稀之年,但這七十年裡,整個世界的變化卻比過去七百年還要大。五十年前,東方最大的雀國幾乎已在崩潰邊緣,卻忽然有了上天神使的到來,他們帶來了上天的軍隊和力量,徹底改變了雀國的權力結構,幫助雀國平定內亂,甚至比從前更有活力,但是神使在此之後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幾乎就在同時,西方,百年混戰仍舊看不到頭的情況下,已經形成家族體系的天賦者集團忽然介入,幫助以洛希丁、法博納和切頓三國為首,迅速平定了局面,組成他們為核心的西方聯盟。”
“就是洛希丁五公爵,對吧?”江瀾問。
“沒錯,我們的世界,就像是被神寫好了劇本。聯盟化的西方和統一強大的雀國,不約而同地開始了擴張,不到十年的時間,就形成了東西方對峙的局面,最終戰火爆發。雖然最後因為雙方誰都吃不下對方,這才被迫簽訂了和約,但是這幾十年的和平時間一過啊,火藥味不知不覺又濃了起來。像我們,還有隔壁的休國、澤西,這種夾在東西要道的小國,活得最是辛苦。”
“你知道我周遊列國十數年,最終為什麽會留在這個地方麽?因為野心啊!雀國或者西方聯盟有什麽意思?高官厚祿麽?我一七十歲的老頭子會在乎這些?我想要的,就是渭國這樣世界的咽喉,權者間的博弈,真是令人心醉,東方西方都把我們當作棋子,但正是這樣,才給了我們挑動天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