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瀾快步離開,並不是因為對自己正式接手的第一個任務感到興奮,而是——他需要好好裝備一下。
之前的江瀾雖然永遠隻用隨身攜帶的一把長劍,但是對於各類雜七雜八的武器防具卻有一種莫名的狂熱,借著各種任務之便收集了不少,就存放在督稽府他的房間裡。
而對於現在的江瀾來說,這些玩意可能會有大用場。
他拉開自己的房門,櫃子裡面刀劍斧頭看得他眼花繚亂,不過這些東西還不是他需要的。
“那玩意在哪來著?”江瀾喃喃自語道,終於他順著記憶翻出了其中最可能對自己有用的東西。
一柄精巧的火槍,是從西邊洛希丁的槍火販子那裡截下來的,一共六發子彈。
渭雨的守望者不屑於帶長劍以外的武器,這幾乎是城裡所有人的共識,但正好給江瀾一個機會,或許能在危急時救他一命。
還有一個小型彈射鉤鎖,也是西方來的,跟火槍一起,正好藏在皮衣下面,也不會讓人看出來。
最後是一件貼身的軟甲,這玩意應該能賣不少錢,江瀾決定以後等自己的實力不需要這些玩意了,就把他們全部給賣了補貼家用。
整備完成之後,江瀾頓時多了不少信心,跟著雷九一行人上了馬車。
馬車上,身邊的雷九還在那裡算帳,嘴裡一邊喃喃道:“要不以後用跑的?跑快一點也沒差,這樣能省不少錢……”
沒過多時便到了衙門,江瀾下來車,抬頭一望面前恢弘高大的建築,門裡的牆壁上還用白玉之類的東西雕著什麽畫像,頓時心裡產生了酸意。
抓個賊還要督稽府幫忙,白瞎這麽多白花花的銀子了。
不過,江瀾心裡有些奇怪,根據印象,涇水衙門對於督稽府的態度並不友善,為什麽會想到找督稽求援?
門口的人一見督稽的標志和江瀾這張臉,立時恭身請入。
這張臉跟個萬能門票似的,倒還挺方便——
但是就在快要進入大堂的時候,他卻發現有些不對勁,大堂側門兩個小捕快一直探頭探腦的,怎麽也不像是要迎接他們的意思。
借著這副身體被強化過超越常人的聽力,他能稍微聽間大堂裡面悉悉索索的說話聲和笑聲。
加上自己來到督稽府以後,督稽和捕快之間的關系,江瀾大概能猜到可能會發生些什麽。
他沒有停下腳步,跟著身邊的人一同,大步邁進了大堂。
果然,只聽丁零當啷一陣脆響,門簷上幾個裝滿水的木桶倒了下來,一行人躲避不及,被澆了一頭。
這還不是普通的水,透著一股難以名狀的腥臭味,叫人幾欲作嘔。
只有心中早已防備的江瀾,抬起沒有出鞘的長劍將自己頭上的木桶打飛。
“哪個王八蛋?”阿春衝著裡面怒吼,眼睛瞪得洞圓,一副想要動手的樣子。
但是裡面的捕快們只是嗤笑,沒有人答應,阿春也沒招,畢竟人家一個衙門的人比督稽府多幾倍不止,他也不可能跟他們一個個去耗。
涇水衙門和督稽不對付,這是眾所周知的,對於忽然騎到自己頭上的家夥,誰心裡會服氣,人一多甚至連江瀾都敢惹,大概也是料定了他也沒本事追責全員。
“哎呀!江總管,別來無恙啊,我這的小子一個個調皮得緊,回去一定好好教訓。”府尹黃以升迎了上來,臉上卻沒有任何歉意,“真不愧是渭雨的守望者,好反應啊。
” 江瀾看著面前年過四旬的中年人,印象裡這是個牛皮糖一樣的家夥。
眼下這出好戲一定也是他默許的,一眾部下們被折騰得落湯雞一般,怒視著遠處那些吊兒郎當的捕快們,卻又不好發作,只能小心地觀察江瀾的臉色。
尤其是阿春,看他的樣子是憋得很難受。
畢竟渭國講究著裝儀表,在正式場和乾出這種事來,實在是有些過分。
如果他也跟著發作,會顯得小雞肚腸,要是找不到始作俑者,更是丟了連面。
但若是不發作,督稽府在涇水衙門面前一樣是折了面子,過些天傳出個“落湯府”都不會奇怪。
就這樣忍氣吞聲下去,督稽府恐怕真要跟個過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
真是麻煩。
換做以前的江瀾確實沒有什麽好辦法,從不多說一句話的他要麽大打出手,要麽也只能忍著。
但是,時代變了。
“年輕人好動一點也好啊,畢竟衙門不是督稽府,這種事情也是難免的是吧。”
江瀾輕飄飄一句話,卻帶著貶低衙門的意思,果然黃以升的臉上有些不太好看。
“不過呢,哪怕是年輕人,做錯了事情也要承認是不是。”他接著說道,“黃大人也是知道,我這個人比較在乎對方的態度,要不讓乾壞事的小夥子出來表示一下歉意?”
“好呀。”黃以升的聲音很乾燥,他懶懶地朝著一種捕快們說了一聲,“誰乾的?出來認個錯。”
無人響應。
“說不定這乾壞事的人呀,就不在他們裡面。”黃以升笑著說,“江大人也不是那種小肚雞腸之人,要不就這麽算了吧。”
“我們當然是可以算了,只是想著要不要照顧照顧黃大人的顏面,不然一個乾壞事的小子都找不出來,堂堂衙門好像顯得有些不成體統呀。”江瀾一副不經意的樣子,不小心把自己的心裡話給說了出來。
“這……”黃以升沒想到,以前那個只知道拔劍乾人的家夥最近居然練了嘴皮子,一時間竟然給噎得沒有話說。
跟以前的江瀾不一樣,江瀾雖然也不愛跟人長篇大論, 但他的思維並不遲鈍。
“哎喲,黃大人一臉歉意,該不會是想要替自己的下屬們道歉吧,這可萬萬使不得啊,堂堂府尹大可不必為了手下一粒老鼠屎謝罪,我們沒當回事的,不用太放在心上了。”江瀾仍舊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他步步緊逼。
場面十分微妙,衙門一邊的人聽著都憋紅了臉,卻又找不出什麽話來反擊。
督稽這邊則是聽著老大的話,看著對方的反應,心裡出了一大口惡氣。
“去你媽的狗督稽,罵誰老鼠屎呢!”捕快的人群裡忽然有人罵道。
江瀾面帶著微笑地望過去問道:“哪位?”
但是那人又沒聲了,渭雨的守望者還是給人壓力太大了一些。
“抱歉,誤會了呢,原來不是老鼠屎,是隻敢躲在角落裡出聲的,那種東西,我們一般怎麽稱呼地來著?臭蟲,對吧?”
古代人吵架還是吵不過現代人。
頓時那人聽著忍不住了,從人群中抬起頭來說道:“就是爺爺我,水也是我潑的,怎麽著了?”
他估摸著這裡這麽多人,對方也不好動手,黃以升被氣個夠嗆,想必也不會懲罰自己,說不定還會被當作英雄。
江瀾這個人雖然厲害,卻不是權臣,想要整自己也沒那麽容易,便壯著膽子露了臉。
可他話音剛落,便覺得眼前一花。
江瀾和他們雖然相隔有了十幾步的距離,但是一來沒有人想到他會真的發作,二來江瀾的速度也確實很快,以至於他衝到那個捕快面前的時候,竟沒有人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