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呐喊、鮮血，這個盛宴一般的夜晚終於拉下帷幕。

　　督稽府順利協助涇水衙門完全了任務，並且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只可惜付出了十位傷員和一位死者的代價。

　　那是江瀾願意付出一切去挽回的代價，只可惜天底下沒有這樣的交易。

　　那個名為阿春的憨小夥子再也不會出現在督稽府的大門裡，一邊搗鼓著他那些奇怪的玩意，一邊做著精忠報國的美夢，夢裡他的母親無比為自己的好兒子自豪。

　　江瀾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要將自己的整個計劃告訴阿春。

　　只是為了滿足一個傻小子心裡的不甘心麽?還是他太自大了，真的以為自己就是這邊的江瀾，握著劍能夠掌握一切。

　　或許他應該重新審視一下自己和整個督稽府的關系，他不該是督稽們的絕對庇護才對，他們是同甘共苦的戰友。

　　這是江瀾第一次，對於曾經江瀾的方針有了疑惑，或者說現在的他還沒有那種能力。

　　那晚行動結束之後，督稽府暫停了大部分活動以便休整。

　　第二天，江瀾親自前去阿春的房間整理他的東西。

　　督稽府並不富裕，就是江瀾和蘇文兩人的辦公房間也並不大，阿春的房間更是擠得塞不下人，還是兩人共用。

　　陽光的味道。

　　這是江瀾邁入那個房間的第一反應，阿春的房間很小，也很舊，但是這個充滿活力年輕人卻把一切打理得一塵不染。

　　清風沾著陽光在房間裡打轉，這感覺就讓江瀾想起兒時，母親每每給自己換上剛剛在太陽下曬了一整天的床單，一樣的味道，可以抱著那被單嗅上半天。

　　阿春的桌子更小，但仍舊顯得乾淨整潔，桌上東西不多，他搜集來的一些小玩意兒整齊地擺在角落裡。

　　桌子正對著的牆壁上貼著一張宣紙，上面頗為難看的字跡歪歪斜斜地寫著“肝膽”兩個大字。

　　想必這個笨蛋連字都不認得，是找了有學問的人之後才跟著臨摹下來。

　　“肝膽”

　　這兩個字確實是配得上他。

　　阿春的東西少得可憐，幾件打滿補丁的衣服洗得乾乾淨淨，整齊地放在一邊，還有一塊大餅，想來是他母親昨天讓他帶來墊肚子的，已經涼透了，硬邦邦得像塊磚頭。

　　門忽然打開了，是和阿春共用一個房間的同事。

　　“雷九?”江瀾有些驚異，他竟然不知道這兩個人是用的一個房間。

　　雷九看上去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他有些恍惚地看著江瀾，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面前的人是誰，“老大。”

　　江瀾點了點頭，不自禁地問道:“督稽府裡，多久沒有人這樣離開過了?挺久了吧。”

　　“從老大你當上總管以後，這還是第一次。”

　　“是我沒本事，才讓阿春……”

　　“老大你這麽說可不行，督稽府裡的哪個人，能夠走到今天這一步，沒受過你的恩惠。”

　　“或許我不應該……算了……”

　　“老大，阿春他，真的救了你嗎?”雷九猶豫了很久，還是小心地問道。

　　從昨晚一切結束到今天，聽了那時江瀾的話大家心裡都抱有這個疑問，但是沒有人敢去揭那塊傷疤。

　　“沒錯啊，不是阿春，說不定死的就是我了。”江瀾笑得有些疲憊。

　　“真是想不到，連老大這樣的人，也會有身處險境的時候。”雷九輕輕說，“或許在平時，你一次次罩著我們的時候，

在我們心裡你就已經是超然的存在了。不過這樣也好，也讓我們都知道，老大也是人啊，不能什麽事情都讓你幫我們扛著。”　　江瀾聽了沒有回答，他眯著眼睛，在阿春的房間裡打量了半響，這才悠悠地說:“阿春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在你面前什麽樣，在這裡也是什麽樣。”雷九輕輕一笑，“這年頭大家都是帶著面具生活，遇到一個人就換一副，但是阿春不一樣，他永遠只有那一張蠢臉。”

　　“嘿，那督稽府真是撞大運，戴著眼鏡都不一定能找著的傻子，怎麽就給我們招進來了呢。”

　　“是呀，哈哈哈——”

　　雷九笑了兩聲，忽然又笑不出來了。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走了，阿春的東西我已經理得差不多了。”江瀾忽然說道，一邊捧起了那個整理好的小箱子。

　　他轉過身，緩緩推開門。

　　“老大！”

　　雷九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江瀾頓住了腳步。

　　“你不要太自責啊， 沒有人怪你的……大家都很感謝你，你是我們心裡最強大的男人。”

　　江瀾轉過頭來，微微一笑:“你看我像那種會消沉的人麽?”

　　從阿春雷九的房間裡出來，剛把阿春的遺物放好不多時，江瀾便迎頭撞上了蘇文，他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似地問道:“怎麽樣?感覺好麽?聽說你受了傷?”

　　“破點皮也算得上受傷?”江瀾有些自嘲地說。

　　“嘿嘿，看你精神還行我就放心了。”蘇文頓了一頓，“那個啊，阿春的事情我很遺憾，我也挺喜歡那小子……當然我不會怪你，天底下沒有萬無一失的事情，但是要我安慰說這跟你沒有關系，好像也沒什麽道理……我只是想說，感覺你最近的狀態好像不太好，如果想要練習一下那些本事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

　　“好呀，如果我需要的話就來找你。”江瀾答應著。

　　有人陪練是個不錯的事情，但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個陪練對象等級太高了，他絕對會被痛揍一頓，然後露餡的，至少要等他覺醒之後再說。

　　“隨時隨地哦。”蘇文說完，拍拍屁股便離開了。

　　江瀾望著他離開的身影，忽然覺得督稽府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

　　晚上，江瀾回到家中，他已經近兩天的時間沒有回來了，有些擔心小艾會不會著急。

　　但是進門之後，從這個歡迎他的丫頭臉上並沒有看出任何負面情緒，反倒是比平常要更加——溫柔。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江瀾覺得小艾平時說話的腔調好像不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