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堂皇富麗的陌生大廳裡,江瀾正坐在中央的太師椅上發呆。
確實,作為ICU裡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他,在一束銀光下忽然穿越到這個世界來,不得不說是一件喜事。
但是啊——
一睜眼就被一群壯漢包圍,實在太嚇人了好不好!
只見數十個身穿皮衣、腰佩刀劍的人挺胸而立,滿臉寫著“我是精英”,正齊刷刷地看著自己。
“行禮!”領頭的人大聲喊道。
於是所有人齊刷刷地單膝跪下,橫起右臂平於胸前,表情肅穆地說道:“忠行於信,忠信於心。”
這是他們特有的禮節,表示把自己的忠誠獻給這片土地,也獻給自己面前的——江瀾。
好在有這太師椅的靠背支撐著,江瀾這才沒有癱下去。
自從十六歲患病以後,他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兩年,哪裡見過這種陣勢,巍巍幾十人的精英隊伍在面前行禮,氣勢如虹,真會叫人有種當上皇帝的錯覺。
所以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穿越就算了,為什麽所有人都一臉看再生父母般的表情看著自己,總覺得氣氛怪怪的……
記憶緩緩流入腦中,江瀾忽然知道了,這裡是渭雨城,來自一個科學文化水平並不發達的世界。
但這世界又有些特殊,五十年前忽然出現了一些能夠使用奇怪的能力的家夥,被稱為天賦者,他們的加入打亂了整個世界的格局。
為了應對天賦者相關的事件,各地都成立了特殊治安組織,比如渭雨城的督稽府。
而現在的他也叫江瀾,同樣十八歲,一年前孤身漂泊到這渭雨城並加入了督稽府,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以震驚整個國家的實力迅速成為了渭雨城督稽的大總管。
換言之,他是這座城裡的最強者,百姓心目中的英雄。
“渭雨的守望者”這個稱號流傳於市民和盜匪之間,再凶橫的家夥聽到“江瀾”這個名字都會選擇撒丫子跑路。
所以說,他現在是這群人的老大,督稽府的主心骨,十八歲便成為一方領袖的,精英中的精英。
他要用自己的肩膀,托起這些人均體重超過八九十公斤的精英同伴們……
這是一個床上躺了兩年的病秧子能乾的活?
江瀾能感覺到,自己的牙齒正在打顫。
下面為首的那個年輕人,名叫阿春,就是仰慕著江瀾才加入了督稽府,他見老大半響沒有回應,腦子一轉,立時間便心領神會,轉過頭來大吼道:“你們這群家夥沒有吃飯嗎?總管聽不見!”
其他人聽了,也馬上明白了自己犯下的錯誤,毫不猶豫地改正:
“忠行於信!忠信於心!”
要知道在ICU裡面,護士醫生說話都是用耳語的,生怕把哪個脆弱的病人給驚到了。
這麽忽如其來的震天吼,差點讓江瀾直接去世了。
他知道自己必須要有反應,不然天知道這些家夥還會乾出些什麽。
於是扶著把手,江瀾站起身來,他的腿仍在打顫,所幸行禮的人們目光都看向地面,沒有人注意。
他醞釀了半天,才終於用自己覺得還行的語調說道:“站起來。”
督稽府的精銳隊伍緩緩起身,他們注視著自己的領袖,目光炯炯有神,仿佛陽光般閃耀晴朗。
江瀾甚至覺得有些太刺眼了。
這是哪裡?我在幹嘛?他心裡思索著這兩個問題,腦中的記憶還是非常模糊。
這裡應該是督稽府,至於這些人來找自己的目的,看陣勢,他猜測可能是來找自己檢閱的?那一雙雙充滿希望的眼睛,讓江瀾都不好意思不給回應。
於是他邁開腿,準備繞著在場的督稽們走一圈,卻差點又是一個踉蹌。
他的目光有些不堅定地在每個人臉上快速掃過,腦中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該往哪放。
然而在這些督稽的眼中,老大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利落地劃過每個人的面龐,沒有一點拖泥帶水,卻又好像有魔力一樣,把他們整個人都給看通透了。
他深邃的眉頭微微皺著,肯定是在思考什麽自己想不到的大事,或許有關整個督稽府的前程!
沒有錯,這就是渭雨的守望者,方圓百裡的最強者,這座城市的法律,更是他們最驕傲的領袖,在他們眼裡連渭國國主也無法比肩的男人!
當然,江瀾心裡完全不清楚部下們的心理活動,他隻覺得自己搖搖晃晃地走了一圈,還不如運動會開幕式上走得有精神。
他努力地沉著嗓子,繃起自己能想象的最威嚴表情。
“我很高興,能夠和諸位共事在一個屋簷下。”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大概是哪部電影裡的台詞,“你們都是督稽府的榮耀,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我們是戰士,是朋友,是兄弟——”
江瀾實在編不下去了,他腦中一片空白,覺得下一秒自己就會被人狠狠揭穿。
但是沒想到,下面的人,尤其是為首的那個阿春,竟然聽得有些熱淚盈眶?
“老大,你可別這麽說了,我知道你都是在為我們著想。”阿春的聲音裡帶著哽噎。
不是?為你們著想?我為你們想什麽了?江瀾一臉蒙。
只聽阿春滔滔不絕地繼續說:“這督稽府是老大你一手帶起來的,我們這些只會點三腳貓功夫的家夥,也都是因為老大你,才能站在這裡。明明跟你比起來,我們這幫人就像廢物一樣,險事都被老大你一人攬下了,我都覺得我們白瞎了這身衣服……沒想到你還這麽給我們面子,希望我們保持信心,能夠繼續歷練……我們一定不辱使命!”
阿春身後的一眾精英們,也一個個忍著眼淚,感動地大吼:
“不辱使命!”
求求你們小聲點吧,隔壁鄰居該來投訴了。江瀾心裡實在不明白這幫人什麽毛病。
就在這時,另一個看上去瘦弱一些的家夥急匆匆地跑進大堂。江瀾有印象,他叫雷九,不算很有實力的那種,在督稽府裡就是個安排事務和管帳的角色。
“老大,中央區衙門的探子那邊剛剛傳來情報,一夥判定鷹級的賊人剛剛潛入渭雨城來,我們怎麽回應?”雷九問道。
一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大家都看向自己的首領,等待他的答案。
江瀾感覺自己石化了。
賊人是誰?可以不管嗎?鷹級又是什麽級別?我不知道啊,我新來的,你們別看我。
但是經過剛剛那幾下,江瀾心底已經明白,自己不給出答覆,這幫死忠粉們是絕對不會有任何動作的。
怎麽辦?
江瀾忽然想到,這個阿春似乎對原來的自己挺懂的,要不就交給他好了。
“阿春啊。”江瀾再度深沉地說,“你是知道的,這種時候,我的答覆會是什麽。”
“當然!”阿春知道這是對自己的考驗,於是回答得斬釘截鐵,“我們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哪怕衙門的事情有權不予理會,也定然義不容辭!”
哦,原來真的可以不管啊。江瀾後悔了。
討伐惡賊?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自己初來乍到哪有這本事。
必須想辦法再旁敲側擊一下阿春,給他一個台階,把這事給回絕了。
必須。
江瀾這樣想著,便接著說道:“阿春,你記不記得,我還告訴過你,做事要懂得取舍,以卵擊石並不可取,何為卵,何為石,要靜心分析,莽撞不得。”
這些深奧的話在阿春的腦中迅速拆分、鍛造、重鑄。
老大的意思是指實力不夠嗎?這沒可能啊,他的實力不夠,那天底下也沒人夠了啊。
啊,沒錯了,他指的肯定不是自己,那麽還能是誰呢?
於是阿春在心中得出了最合理的答案。
只見他有些難過地說道:“老大你——又打算不帶上我們,一個人去把賊人們給全部收拾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