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盧家已經看得差不多了。幾人動身就要準備回家。
管家突然稟告,說胡家小姐,胡蔭若回來了,想見見幾位。
三人在盧家花廳裡見到了一臉憔悴得胡蔭若。
胡蔭若已經在花廳裡等了一會,一見幾人進來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問道:“怎麽樣了?可有轉機。”
文靜跟著聽了昨日鄭玉的問話,此時對盧馬不是殺人凶手的信念也漸漸動搖了,對著胡蔭若搖搖頭。
胡蔭若看著一臉凝重的文靜,已經猜到調查的結果對盧馬不利,精神恍惚,一個勁地說:“不是盧郎,不是的。不是盧郎…”
文靜見她可憐,小聲上前勸慰。
正值此時,縣衙裡又有一匹快馬趕到盧家,有要事稟告鄭玉。
“稟告大人。”衙役道:“盧馬招供了,說人就是他殺的。文縣令叫大人你趕緊回去結案。”
“哦?”鄭玉微微有些吃驚,道:“怎麽突然就招供了?文縣令動刑了?”
鄭玉搞不懂昨日盧馬還神色堅定地說不是他殺的。而且根據他收集的蛛絲馬跡來看盧馬的嫌疑也極小。怎麽才短短一夜之間就招供了,把殺頭大罪往自己身上攬。其中必有蹊蹺。
“沒有。”衙役道:“文縣令並沒有審過犯人。”
“期間有人看過盧馬嗎?”鄭玉懷疑有人給盧馬說了什麽,導致他突然變卦。
“嗯。”衙役想了想,道:“昨日除了胡小姐並沒有其他人探望過盧馬。”
此刻的胡蔭若聽說盧馬已經認罪的晴天霹靂,早已身體癱軟,由文靜扶著坐在了地上,兩眼愣神像是傻了一樣。
“胡小姐。”鄭玉轉身對著胡蔭若問道:“昨日你可曾和盧馬說了什麽?”
“沒有…”胡蔭若半天才緩過神來,抽泣著答道:“我昨日下午見他時,只是寬慰他不要著急,並說鄭大人已經前往盧家查看了,一定能還他一個清白。”
“就這些?”
“嗯,就這些。”
“那盧公子的反應呢?”鄭玉問道:“當時他有承認是他殺的嗎?”
胡蔭若道:“當時他說不是他殺的父親。”
“哦。”鄭玉想了想,覺得一定是盧馬想到了什麽才會突然變卦。鄭玉又把整個事情細細的在腦子裡捋了一遍。
忽然一道靈光閃過,鄭玉似乎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胡小姐。”鄭玉問道:“昨日你見盧馬時是不是穿了早上那個紅色的鬥篷?”
胡蔭若苦著點頭道:“正是。”
“昨日我看你鬥篷面料織法不似我朝產物。”鄭玉道:“是哪裡來的?”
“是我阿爺給我的。”胡蔭若不明白鄭玉為什麽要問她鬥篷的事情,又解釋道:“我家商隊前幾日從邊市販絲回來,從邊市裡買了幾匹胡人火棉布。據說這火棉布十分保暖,所以我阿爺便叫人將布裁了兩件披風,我和阿爺一人一件。”
“原來是這樣。”鄭玉恍然大悟。
“原來怎麽樣?”文靜在一旁好奇地問道。
“沒什麽。”鄭玉想了想道:“我們先送胡小姐回家,正好我聽小方說胡家是縣裡數一數二的富戶,我們先去拜會一下胡員外,然後再回衙門不遲。”
胡家也在這個鎮上,小鎮只有兩條街,斜成十字型分布,胡家正好在夾角的另一頭。
幾人陪著胡蔭若來到胡家。
胡蔭若的下人早已經通知了家裡。胡員外已經在大門口恭候鄭玉來訪。
“鄭大人來訪。真是令寒舍蓬畢生灰。”幾句客氣話後胡員外將鄭玉迎進了宅子。
文靜跟著胡蔭若去內院了。兩個衙役在一旁等候。
堂內就只有鄭玉和胡員外。
胡員外身材消瘦,兩鬢中已經有些白發,臉色蠟黃,還不停地咳嗽,病怏怏的樣子。
“胡員外身體不好?”鄭玉直接問道。
“老毛病了。”胡員外感歎道:“年輕是留下的病根,如今年紀大了身體一年必一年差,恐怕是沒幾年可以活了。”
鄭玉寬慰道:“我聽周圍人說起胡老爺是著方圓百裡首屈一指的大善人,想必善有善報,你身體一定會慢慢好起來的。”
“也許吧。”胡員外,歎口氣道:“哎~老夫唯一放下不下的就是我女兒。”
“哦。”鄭玉道:“聽說剛死的盧員外和你是至交好友,在搬來鎮之前就認識了。不知你二位是如何認識的呢?以我看盧掌櫃和胡員外你們可不是一路人。”
“我二人年輕是都是做生意的,在外一起過一段時間。”胡員外道:“後來巧了,又同搬來了這個小鎮。所以分外親熱一些。”
此刻胡家下人上前告訴已準備好了酒食。鄭玉也不推辭,上了席。
就席上,胡蔭若,文靜,還有兩位衙役依序而坐。
酒過兩巡,鄭玉臉頰微微帶紅,席間除了胡蔭若心情低落外,一片融洽。談話間鄭玉也了解到胡員外對盧馬還是頗為滿意。
到了最後,鄭玉也放開了。拿著酒杯從案後起身,走到胡員外案前,道:“本官一個毛頭小子,以後還要多多仰仗像胡員外著些有名望的鄉紳支持,今日借花獻佛,敬胡員外一杯。”
胡員外連稱不敢當。
一杯乾完,鄭玉拎起酒壺就要倒第二杯,那知道手不穩,一下竟然將陶瓷的酒壺落在案上,砸得稀碎,酒花四濺,弄得二人衣服和臉上到處都是。
鄭玉連連道歉,胡員外當然說沒事,並各自回去換了衣服。
換完衣服,鄭玉並沒有再回酒席,而是吩咐門外得小廝帶胡員外房中單獨一見。
胡員外換完衣服來到鄭玉所在房間,二人坐好。
“胡員外。”鄭玉臉色冷下來,說道:“你可知道,就在今日清晨,盧馬自己已經認罪了。”
“哦?”胡員外有些驚詫,半晌沒有說話。
“你可知道為什麽?”鄭玉說道。
“為什麽?”胡員外問道。
“因為昨日你愛女去牢裡看過他。”鄭玉道。
“這……”胡員外有些著急道:“這和蔭若有什麽關系?”
“和她沒關系。”鄭玉道:“和她那件暗紅色得鬥篷有關系,胡員外應該知道為什麽了吧。”
胡員外一聽暗紅色鬥篷,整個人一松,歎了一口氣,頭便垂了下去。道:“鄭大人真是有如神助。不過我不明白,就因為一個鬥篷,鄭大人就能確定是我做的。”
鄭玉搖搖頭道:“我本來只是懷疑。直到方才,我故意打破酒瓶的時候才確定是你。雖然你用雙手擋的動作來掩飾。但練武的人和普通人不一樣,如果是普通人酒灑過來眼睛一定會緊閉,但胡員外你不是,你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飛濺過來的酒花。所以我斷定你一定會武功。再結合那個暗紅色的袍子,盧馬說他父親死時他見過一個紅色的袍子,昨日胡小姐披了紅色鬥篷見過盧馬後就改變主意認罪。所以他一定是為了維護什麽人才這樣做的,那個人就是你。”
“好吧。”胡員外,道:“我服了。本來我還正想辦法怎麽幫盧馬擺脫嫌疑救他出來,現在看來是不必了。”
“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殺盧員外,你不希望盧馬娶你女兒?”鄭玉問胡員外。
“盧馬是個好孩子。”胡員外,道:“不過盧員外就是個心狠手辣的壞蛋。…”
說罷就將他們以前托平縣當紅巾大盜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麽說,胡蔭若就是當年那個嬰兒?”鄭玉皺眉道:“而盧員外就是殺了她全家的仇人?”
胡員外點點頭道:“自從那件事後,我便洗手不幹了。將劫來的錢財做生意,日子倒是越來越好了。不過沒想到這廝不是知道哪裡打聽到我在這裡,便搬來和我做起了鄰居,還好我們各自有把柄捏著,這十幾年來也相安無事。”
“那布谷聲,是你們當年的聯絡暗號。”鄭玉道:“所以當日,樹林你盧員外約的是你,正巧盧馬也在附近,把叫聲當成了叫他。所以父子才會見到,當時你就在樹上對不對。”
胡員外點點頭道:“這廝著實可惡,居然將當年的暗號交給他兒子,時不時在我眼前這樣叫他兒子,以此來提醒我,要挾我。那日我聽他們父子吵架,關於蔭若的婚事,我便氣不打一處來。當年我遇見一劍仙,對他有些小恩。 那劍仙便傳了我一些功法,只是我資質平庸,越練變越傷根本,如今年紀大了頑疾爆發,不出兩年就要死了。我一想到我女兒要在盧員外那個惡鬼眼皮下生活就憋不住,所以和他聊天的時候趁他不注意一掌殺了他。”
鄭玉聽完點點頭道:“著盧員外著實可惡。”又拱手道:“胡員外武功高強,我鄭某雖也有點拳腳功夫但卻沒有把握拿住你。你幫鄭某想想,接下來該如何辦?”
胡員外想了想道:“我實在沒想到官府這麽快就查到我頭上。胡某還有些事要處理,還請大人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后胡某自然會給大人一個交代。”
鄭玉想了想,提起手邊的長刀拱手道:“江湖人最重信譽。鄭某就三日後在縣衙恭迎胡員外大駕。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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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太平縣城。
一個爆炸性消息傳出,原來殺死盧員外的居然就是他的好友胡員外。
胡員外來自首了。
還有消息就是,胡員外在兩天前告訴了胡蔭若,她不是她的女兒,將她趕出了門外。
再過了幾日,胡員外因為身體太差,頑疾複發死在了獄中。
盧員外的死亡之案就這樣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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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家產又官府悉數查收充公,縣裡又多了一筆錢財。文大人頗為高興,逮著鄭玉好奇地問道:“你說胡蔭若真不是胡員外女兒嗎?《帝律》規定仇家不能互相嫁娶,是不是因為他要把女兒嫁給盧馬故意這樣的。”
鄭玉不知可否地說道:“誰知道呢,恐怕只有胡員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