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昏昏欲睡的雙眼猛然一縮,但仍然出言道:“好。”隨即他就對周圍的那些村民揮了揮手。
老村長顯然威信很高,眾人什麽都不說,魚貫而出,只有叫門的那名中年漢子站在老村長身後,巋然不動。
歐陽大治卻是看了看蕭戰,遞給他一個眼神。
蕭戰秒懂,對身後兩名心腹揮了揮手。
待房門關閉之後,房間內就只剩下了五人。
“老村長,我有話就直說了,前日在離此地不遠處的山中,有三名身份不明的人身死,三名死者死狀慘烈,顯然是被謀殺。”歐陽大治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向老村長。
老村長神色不變,:“這與我村何乾?難道大人懷疑是我村之人所為?”
歐陽大治微微一笑,答道:“當然不是,我觀村長知道這個消息並不意外,可是事先已經知曉?”
老村長淡然道:“確實。”
歐陽大治詫異問道:“我聽聞貴村很少與外界交流?為何也能如此之快收到消息?”
老村長笑了笑道:“縣城之中亦有不少村中子弟外出開枝散葉。”
歐陽大治緩緩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後,有些沉重地道:“老村長你或許不知吧,那三名死者極有可能是盜墓賊!”
老村長聞言,猛然站起身,有些渾濁的雙眼陡然爆射出兩道精光,:“什麽!”
他隨即發現了自己失態,看了看眾人,又慢悠悠的坐下,只是那目中的銳利,卻是不曾消減。
田紫姹與蕭戰聽聞此言,亦是心中驚訝萬分,不知道歐陽大治是如何得知那三人是盜墓賊了的。
歐陽大治看到這裡,肯定了心中的猜測,他面上帶著智珠在握的神情繼續道:“南臨村的‘臨’應該不是降臨的臨,而是陵墓的陵吧?”
老村長聞言則是閉上了雙眼,沉默了下去。
“這也是為何你們村超過百戶會自行分離的原因吧?畢竟千年的傳承,村很快就會成為縣,甚至是郡,到了那一天這周圍還有什麽能隱藏下來?”
老村長雙手拄在拐杖之上,兩隻大拇指不停的在拐杖上摩挲,但他仍然沉默著。
他身後的那名中年漢子則是仿佛聽見了天大的秘聞,滿臉的不可置信。
田紫姹看著歐陽大治的側臉,雙目明亮。
蕭戰則是滿臉歎服之色。
“老村長,盜墓賊有了第一波,就會有第二波,隱藏不住的。”歐陽大治搖了搖頭惋惜道。
“哎!”老村長沉默了良久,雙目睜開,歎息一聲,隨後他語調落寞的繼續說道:“三千年了,沒想到最終還是被人發現了。”
“南臨村的確是叫南陵村!”
話說到這個份上,顯然其余人皆是想到了關鍵。
蕭戰目中有著驚詫開口問道:“你們是為誰守陵?竟然超過了三千年!”
幾人都是看向老村長,面帶好奇。
老村長目露追憶,蒼老的聲音中帶著滄桑與沉重,:“大乾帝姬!南國(注1)公主!”
蕭戰聞言猛地站起身,失聲道:“大乾帝姬?”
老村長閉上雙眼,面色痛苦的點了點頭。
田紫姹亦是震驚的雙目睜大,滿臉的不可置信之色!
歐陽大治倒是面色如常,仿佛早有預測。在聽到“南國公主”的名號後,腦中突兀地出現一些訊息……“南國公主,帝之嫡女,深得帝寵,早薨,帝哀之,罷朝三月,葬於帝陵之旁……”
這是《乾史》中關於南國公主的記載,
大乾崩塌之後,四國都有修史,雖然各有側重,但是一些大事還是能做到如實記載。 這時就凸顯出了儒家修行者重要性。
田紫姹偏過頭來眼帶問詢之色。
這到不是說田紫姹學問淺薄,而是側重不同,蜀國讀書人除了必修《墨經》(注2)《隨巢子》(注3)等墨家典籍外,還會主修《孫子兵法》,《風後八陣兵法圖》(注4)《吳子》等兵法書籍,少有涉及經史典籍。
這與儒家主修經史典籍不同。
歐陽大治自信一笑,開口道:“南國公主,大乾真武帝之女,六歲薨於未央宮,葬於帝陵之側。”
老村長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歐陽大治,沒想到竟然還有人記得一個前朝公主。
蕭戰此時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皺眉問道:“那南國公主墓怎麽會出現在這裡?”
歐陽大治雙手一攤,做了個你問我我問誰的表情。
老村長卻是回答道:“主薨,帝問之於觀主,葬之何處?觀主推算一日答日:‘大利西南,向死而生’,帝大喜,允之。”
“於是我們就來到了這裡,世世代代居住於此。”
蕭戰此時卻是不知道說什麽了,此次案件關系到前朝公主之墓,就已經不是他能夠決定什麽的了。大乾崩塌之後,天下四分,但是四國仍以繼承大乾正統自居,誰都不曾退讓半分,這也是四國時戰時和的原因之一。
南國公主雖然是前朝公主,但是她代表了正統。
四國之爭,燕國獨佔鼇頭,為何?大乾故都所在矣!大乾皇陵所在矣!
田紫姹此時也是反應了過來,看向村長鄭重開口道:“我蜀國承接大乾正統,南國公主墓不容有失,我會向上級匯報,要求派軍隊駐守於此。”
老村長卻是不看田紫姹,而是將目光落在歐陽大治身上。
“咳!”歐陽大治捂嘴輕咳一聲,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偏頭看了一眼田紫姹後道:“她才是大佬。”
田紫姹聞言,狠狠一眼瞪了過去。
老村長笑了笑,有些意外,一行人中,縣尉是個帶路小斯,他一眼就看出,這一男一女,他倒是看走了眼。
“你們是懷疑,那三人是我們所殺?”老村長再次問道這個問題。
歐陽大治搖了搖頭,:“那三人非尋常人所殺,我們是來確定南國公主墓的位置。”
老村長聞言,再次沉默了下去。
“我有兩個要求,只要你們同意,我就告訴你們陵墓的位置。”
田紫姹點了點頭道:“您老請說。”
老村長斟酌著說道:“守護公主陵墓是我們的使命,也是我們村存在的意義,不管你們派多少人來,都不能阻止我們,更不能將我們遷出此地。”
“第二就是不管你們是尋找凶手也好,打擊盜墓賊也好,都不能對陵墓進行破壞。”
顯然老村長還是更相信自己人。
田紫姹想了想,答應了下來。
她作為恭州墨靈堂堂主完全有這個資格。
老村長面上湧現出一抹疲憊,他對身旁的漢子低聲道:“大勇,帶他們去珍珠山轉一轉。”
那名叫大勇的漢子有些驚訝的道:“珍珠山?”顯然事先也並不知道此事。
老村長淡淡道:“不然為何不讓你們去哪裡狩獵,伐木?”
歐陽大治卻是開口問道:“老村長,珍珠山可是在河邊?”
老村長詫異反問道:“你怎麽知道?”
歐陽大治笑了笑,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開口道:“那我們走水路前往如何?”
老村長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大軍,用你家的漁船帶幾位前去吧。”
大軍點頭道:“好。”
歐陽大治卻是轉頭對蕭戰道:“蕭縣尉,這後面可能有大凶險,你還是帶著手下先回縣裡吧。”
蕭戰卻很是遲疑,他作為邊軍中的佼佼者,實力當然是有的,要是兩位請來的幫手出了問題,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我雖然武力低微,但還是有兩把子力氣,為你們打打下手還是可以的。 ”
歐陽大治轉頭看了看田紫姹,給了她一個“你來”的表情。
田紫姹也知道接下來或許會遇到修行者,縣尉雖然有些武藝,但是對於修行者來說,聊勝於無。
“蕭縣尉,接下來你就不用參與了,要是我們都無法解決,你去了也是徒增傷亡而已。”
蕭戰聞言卻也不因被小看而惱怒,他作為縣尉,還是對墨靈堂略知一二的。雖然他對歐陽大治與田紫姹二人不卑不亢,但是兩人的要求,他還是得遵守。
蕭戰也是個雷厲風行之人,聽到真不需要他前去,也就果斷站起身,抱拳道:“那我就先回縣裡等候兩位佳音了。”
歐陽大治於田紫姹皆是抱拳回禮。
待大勇帶著歐陽大治與田紫姹離開之後,老村長獨佔站在村落高處,目露滄桑的看著珍珠山的方向,低聲呢喃著:“三千年啊。”
聲音蒼老而低沉,似在惋惜,似在哀歎……
說是漁船其實是那種寬不及兩尺,長不及兩丈的小舟。舟守豎有一根圓木,上面掛著一個陳舊的燈籠,昏黃的燈光,在這漆黑的江面上宛若螢火。
大勇站在舟守,手持一根長竹篙,奮力的撐動著小舟逆流而上。
注1:國公主,地位高於郡公主。
注2:《墨經》又名《墨子》,部分由墨子自著,部分由其弟子記錄其言行而成。
注3:《隨巢子》相傳由隨巢子所著,此人為墨子弟子,疑是《山海經》作者!
注4:《風後八陣兵法圖》又名《八陣圖》,中國兵法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