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雖然鋪有厚厚的落葉,卻並不凌亂,三名死者倒地之處被灑上了石灰,三人倒地的姿勢被清晰的勾畫出來,田紫姹仔細的看了看,果然發現三人手臂都有捂住耳朵的趨勢,之前要不是聽歐陽大治說,她還真未曾察覺。
歐陽大治仔細查看了一番周圍,因為落葉太多,地面上並沒有留下腳印,只有一個方向可以看出落葉被翻動的痕跡,顯然就是三名死者過來的方向。
歐陽大治指了指這個方向對蕭戰問道:“蕭縣尉,這個方向是否派人查看?”
蕭戰點了點頭,皺著眉頭道:“我親自查看過,三人行走的痕跡在兩百步外的一條小河邊消失。”
歐陽大治若有所思,繼續問道:“那河對岸呢?”
蕭戰想也不想就答道:“對岸雖然有些蛛絲馬跡,但不能確定是三人所留。”
歐陽大治點了點頭,畢竟這已經是廣袤林區的外圍了,野獸多不勝數。
田紫姹來到歐陽大治身邊詢問道:“可有發現?”
歐陽大治搖了搖頭,對蕭戰道:“蕭縣尉能否帶我們到河邊一觀?”
蕭戰點了點頭,對兩名巡捕道:“前面帶路。”
五人隨即沿著三名死者的留下痕跡,向前而去。
歐陽大治一邊走,一邊開口問道:“文書上說,三人屍體是被獵戶發現,那名獵戶是否有作案動機?”
蕭戰聞言苦笑道:“這個我們仔細查驗過,獵戶世世代代居住在本縣,沒有任何犯案記錄,鄉評更是良善,且與三人素不相識。”
“這三名死者來歷蹊蹺,除了其中一人帶有一把鏟子外,再無其他物件,身份更是無從查起,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並非本縣之人。”
歐陽大治聞言,眉頭微微一皺,口中輕身呢喃道:“鏟子?”
這讓他想到了一種名為“洛陽鏟”的物件!
田紫姹偏過頭去看著歐陽大治皺眉的樣子,心下也不得不承認,這歐陽大治的樣貌的確是萬裡無一。
河邊樹木稀少了一些,幾人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了一些,只見淡淡的月光下,四周皆是大片大片的陰影,一條漆黑的小河無聲流淌而過。
小河兩岸邊皆是連綿的群山與懸崖,幾人就站在兩座大山間的夾角處,顯得格外的渺小。
歐陽大治借著傳送玉簡的光芒仔細打量了一番四周,再次開口問道:“上下遊是否派人查看過?”
蕭戰卻是眉頭微皺,目露思索之色,:“這倒是未曾。”
“離此地最近的村落在何處?”歐陽大治繼續問道。
蕭戰:“沿河而走,下遊五裡處有一村落。”
歐陽大治有些意外的道:“還真有村落啊!介紹一下這個村落。”
蕭戰點了點頭,:“此村名為‘南臨村’有百戶,根據千年前的縣志記載,此村就一直存在,說明‘南臨村’在利平縣立縣之前就已經存在。”
“還有一點就是,‘南臨村’的人口超過百戶之後,就會自行分離,使村裡的人口一直保持在百戶的標準,至於為何如此,無人知曉。”
“此村一直處於山中,與外界的交流並不多,縣裡也就是收繳稅賦之時才會派人前來。”
蜀國立國三千年,超過千年的村落,雖說不多,但也並不罕見。
歐陽大治若有所思地點頭道:“帶我們過去看看。”
田紫姹低聲詢問道:“可有發現?”
歐陽大治想了想回道:“有些猜測,
但還是要去‘南臨村’看看再說。” 田紫姹目光一亮,心中微動,自己看了半天卻是什麽都未曾發現,這次帶上歐陽大治還真是先見之明呢!
幾人隨即順著小河,向下遊而去。
不多時,幾人就來到一座燈火稀疏的村落之前。
村落分為一高一低兩部分,中間是一條丈許寬的黃土道,眾多房舍皆是毗鄰而建,基本都是黃土牆,陶土瓦。
幾人剛剛進村,村裡就響起了嘈雜的犬吠之聲。
顯然村裡養狗之人極多,這也正常,靠山吃山,打獵之時,帶上獵犬事半功倍。
“吱呀”一聲,路邊一戶人家的窗戶打開。
一道帶著警惕的聲音響起:“誰?來這裡幹嘛?”
歐陽大治與田紫姹耳力比一般人好上很多,此時聽到的卻是更多,基本家家戶戶裡都傳來了,有人起床的聲音。
一名巡捕大咧咧的道:“縣裡來人,前日山中發現三具屍體,今天縣尉大人帶人前來查探,還不速速前來帶我們去見你們村長!”
房內那人有些遲疑的問道:“為何要夜晚前來?”
那名巡捕呵斥道:“叫你帶路就帶路,縣尉大人做事還要你教?”
房間內安靜了片刻,隨即傳出了一個人走動的聲音。
片刻後,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一位身穿粗布衣衫,身材精瘦,腰帶上掛著一把柴刀的中年漢子走了出來。
他站在門口,借著淡淡的月光,目中帶著警惕仔細打量了一番眾人,尤其多看了身穿皂色巡捕服的兩名巡捕兩眼。
他來到眾人身前,面無表情的開口道:“跟我來。”
隨即就自顧自的向著村落建在大道另外一邊的高處走去。
不時就有人從自家走出,跟在眾人之後,顯然對於夜晚到來的這群不速之客,他們並不是很信任。
村裡的狗也停止了犬吠,隨著跟著歐陽大治一群人身後有了十多人後,各家也安靜了下來。
但是眾人沿著道路走過,仍能聽見一些細微的聲響從屋內傳出,顯然村民並未睡下。
一陣輕微的怪異之聲傳入到歐陽大治的耳中。
仿佛有人在不停地拍掌,還伴隨著壓抑的喘氣之聲以及輕聲的言語之聲。
“站到窗邊,打開窗戶,伸出腦袋。”一名男子低聲命令道。
“不~行,有人……路過!”一名女子仿佛生了重病,吐詞不清的說著。
只是她顯然拗不過男子,很快窗戶就被打開了一道半尺寬的縫隙。
歐陽大治目露狡黠,湊到田紫姹耳邊低聲道:“堂主你看這家男人真不是東西,媳婦生病了,還要被打。”
那些聲音普通人雖然聽不見,但是田紫姹怎麽可能聽不見?她作為一個過來人,早就知道那是在幹嘛,隻覺得這些鄉野村夫真是大膽而無禮,同時心中又羞恥萬分。
特別是當歐陽大治一口熱氣突兀的吹到她的耳朵之上時,她隻感覺心臟像是猛然炸裂了一般。
田紫姹臉上瞬間浮現出大片紅暈,但是她又不好回答,畢竟歐陽大治以往的人品是值得信賴的,不懂男女之事很正常。她哪裡知道,原來的歐陽大治已經不在,被換上了一個賤人的靈魂……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道:“別人家的事,少管!”
歐陽大治笑了笑回道:“哦!”
“堂主快看,窗戶開了。”歐陽大治再次低聲道。
田紫姹下意識的轉頭,就看見一雙迷離的雙眼正悄然看向眾人。
由於光線實在暗淡,即使以田紫姹的眼力,也只能看見模糊的面龐,但那雙迷離的雙眼卻是看的清楚。
房間內看向房間外卻是光線稍好,畢竟從黑暗處看向光亮處,更容易看清。
房間內那雙眼睛的主人,死死盯著歐陽大治與田紫姹,仿佛忘記了身在何方。
直到他們兩人同時望了過去,六目相對。
房門內那雙眼睛猛然睜大,隨後仿佛失去焦距般,不停的向上翻白眼。
“砰!”那雙眼睛消失在窗邊, 房間內響起了重物落地之聲。
“嘖嘖!”歐陽大治對田紫姹低聲道:“這家男人太壞了,打的太狠了一些。”
田紫姹眼中閃過一抹驚慌,陡然加快了腳步。
一行近二十人來到一座小院之前,最開始出現的那名中年漢子上前叫門道:“村長,縣裡來人找你。”
“吱呀!”院門應聲而開。
一位面容蒼老,佝僂著身子,拄著拐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靜靜的站在門口,目光有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滄桑,:“進來吧。”說完之後,他就顫巍巍的轉身進屋,那名中年漢子連忙走上前去攙扶著他。
小院主屋房門大開,昏暗的燈光照射出來,讓院中不至於太過昏暗。
老村長坐在主位上,讓人搬來了兩條長凳,讓蕭戰一行人就坐。
歐陽大治率先在一條長凳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高興的對田紫姹道:“堂主快來坐。”
田紫姹微微遲疑了一瞬,還是選擇了坐在歐陽大治身旁的位置。
另外一條長凳被蕭戰獨座,他那兩名心腹手下自然而然的站在他身後。
老村長看了一眼蕭戰,又看了看歐陽大治與田紫姹,心中微微詫異,但面上卻絲毫不變。
“老村長,大晚上前來打擾實屬無奈,望海涵。”卻是歐陽大治率先言簡意亥的開口道。
老村長笑了笑,面上那縱橫的溝壑,仿佛那乾涸的老樹皮,:“無妨,大人有事可直說。”
歐陽大治四下看了看道:“可否讓其他人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