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辦完了入校手續,莫曉軍被宿舍管理員帶到了自己的寢室,3棟405。他一顆懸浮的心終於落下了,說明父母把學費湊齊了,要不然這會兒他不會在這裡。
這是一間標準的六人宿舍,一個單間,門對面就是窗戶,房間坐北朝南,三張鐵藝焊製的高低床一字排開,每個鋪上都有一張空心床板,床板空心的部分是黑褐色的棕繩織網,坐上去讓人深陷其中。除了這些,靠著宿舍的另一面牆,擺放著六張黃色漆面的木製長方形桌子,每張桌子都有兩個抽屜和一個豎直的儲物櫃。
莫曉軍打量著這間大概20平米的宿舍,心想以後這就是自己飲食起居的所在了。礙於自己的身高,他決定選一張下鋪,睡覺的時候也沒有那麽費勁,雖然每個上鋪旁邊都有鐵梯子,但是他自己心裡有數,恐高是他的一個致命傷。
今天是9月3日,距離學校新生報到的截止時間還有一天,整個宿舍裡他是最先到達的。收拾完床鋪的莫曉軍準備下樓去逛逛,順便給自己的學生飯卡裡充點錢,明天開始就可以在食堂裡打飯吃了,掏出口袋裡那294元錢,他歎了一口氣,這些錢要精打細算的用,不僅要吃飯喝水,平常的生活學習用度都要靠它們來滿足。
這時,樓道裡傳來一陣喧鬧聲。莫曉軍一隻腳跨出宿舍門,傾斜著身體朝樓梯口看了一眼,只見一個跟自己歲數相仿的年輕人和一個中年男人正朝自己的方向走來,兩個人都背著包袱。
“謔,這四樓可不好爬呀,同學,這間是405吧?”那中年男人吃力的用左手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汗水。
“額,對的,是405”莫曉軍歪著身子看了看宿舍門上貼著的鋁製門牌號碼,回應道。
“那就對了,哎呀,終於到了,我滴個娘哎。”中年男人把包袱從後背上拽下來,舒了一口氣。
“你好,我叫仝治嶽,嶽飛的嶽。”那年輕人操著一口不太地道的普通話和莫曉軍打著招呼。
莫曉軍把他倆讓進宿舍房間,站在一邊看著他倆收拾整理東西,然後平淡的說:“我叫莫曉軍。”
那中年男人笑了笑,樂呵呵的說:“以後啊,你們可都是一個屋子裡的人了,互相照應啊,日子還長著呢。”說完,把一床被子鋪在了莫曉軍床鋪隔壁的那張下鋪上,接著說:“我們家這孩子啊,啥都好,就是不會照顧自己,自理能力不行,你看人家曉軍一個人來的,啥都辦妥了,是吧?”
莫曉軍沒吭聲,中年男子乾咳了兩聲,再也沒說話。倒是那個叫仝治嶽的年輕人附和了兩句:“我爸就是喜歡和別人說話,你別見怪啊。”說完,又朝自己父親那邊說了一句家鄉話:“出門在外滴,恁就少數落我兩句,中不?”聽著口音,莫曉軍大概知道這兩父子是從什麽地方來的,畢竟電視裡也看得多了。
看著仝治嶽和他父親收拾的差不多了,莫曉軍打了個招呼說自己要去到處走走順便充個飯卡。仝治嶽倒是自來熟,大大咧咧的說:“哎,要不我倆一起去吧,順便熟悉熟悉環境,我爸一會也就去火車站了,這裡太熱呆不住,回老家涼快些。”說完便拉著莫曉軍往外走,仝治嶽的父親囑咐了幾句,順便給自家孩子手裡塞了50塊錢,意思是你們兩個人去外面吃飯去吧。莫曉軍看在眼裡,心中有些不自在。
出了宿舍樓,莫曉軍看了看仝治嶽,好奇的問了一句:“你是河南哪的呀?”仝治嶽笑嘻嘻的說:“哎呦,
哥們好聽力啊,我是南陽人,你呢?”莫曉軍頓了頓,說:“我……,我是西寧的,青海西寧。”仝治嶽“哦”了一聲,走著走著,又說:”唉?你們那裡是不是很多犛牛啊?”“周邊縣城裡有,我們那裡是市區,不多見。”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了一路,參照著校園裡路邊的指示牌,轉眼間到了學生生活管理中心的辦公樓。仝治嶽是個外向的年輕人,一腳還沒踏進去辦公樓的大門,就已經開口詢問起來了:“老師,請問充飯卡是在這裡嗎?”辦公樓樓道裡有個值班的大爺扶著自己鼻梁上的老花鏡,慢悠悠的說:“你們是大一的新生噻,先到裡面那個房間找管理員去激活自己的學生卡,然後再到隔壁那個小屋子裡在自助機上圈錢充值就可以了。
“好嘞,謝謝啦。”沒等莫曉軍反應過來,仝治嶽已經朝那個房間走去。莫曉軍緊隨其後,也沒再說什麽。
激活了卡,存了錢。仝治嶽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電子表,稍作惆悵的說:“哎呀,今天我倆就別去食堂吃了,走,我請客,我倆去學校附近吃點吧。”看著眼前這個活潑好動的同齡人,莫曉軍總覺得自己不像是一個意氣風發的莘莘學子,倒像極了老家那些整日裡把手揣在袖口裡的糟老頭子,沒有一點年輕人的樣子。想到這兒,他笑著說:“怎麽能讓你請客呢,我先來的,這頓飯我請,也算是給同學接風洗塵嘛。”莫曉軍說這些話是有原因的。先不說吃飯花多少錢,自己口袋裡刨去充飯卡的錢還有不到100元,剛剛他親眼看到仝治嶽的飯卡直接存了500元,再加上自己手腕上連個電子表都沒有,莫曉軍知道,自己不能在別人面前顯得那麽的不堪,雖然仝治嶽嘴上沒說什麽,但是他心裡一定會有想法,莫曉軍心裡憋悶的很。
“真的假的?那我就不客氣了。”仝治嶽是個直性子,沒想那麽多,便高高興興的答應了。
莫曉軍必須這麽做,不就是吃一頓飯嗎?能花多少錢呢?
兩個人說著話,欣賞著校園裡的風景,慢悠悠的走出了校門。這個校門就不是莫曉軍第一次進來的那個校門了。從這個校門出去,學校外面又是一番別有洞天的場景了。這個校門是南門,靠近中南財經政法大學,這裡就是有名的南苑一條街。
話說這兩個學校都是在南湖旁依湖而建,相對來說,中南民族大學在地理位置上更是擁湖而立。兩個學校風景各有獨到之處。如果不是教書育人的重要職能所限,南湖風景區或許會更加讓人流連忘返。
莫曉軍邊走心裡邊算著,兩個人要是吃飯差不多50塊錢夠了吧。仝治嶽倒是沒有那麽多想法,打聽著莫曉軍愛吃的口味。“要不咱就吃麵,找家面食館,一人一碗面就行了唄。”仝治嶽知道莫曉軍是西北人,愛吃麵。再者,兩個人頭一次見面,也不好讓人家花太多錢,都是學生,都能理解。這就是兩個家庭教育出來的兩種性格的孩子。或許仝治嶽家裡是比莫曉軍家寬裕一些,但是如果他真的是那種沒有良好教育的紈絝子弟,這頓飯怕是要把莫曉軍吃破產了。反過來,再看看莫曉軍,他極力想要把這位相識不久的同學招呼好了,他要讓仝治嶽看看,飯卡我充的不多,我也沒有電子表,但是我能請你吃好的。這點殘破的自尊心恰好說明在這位同學面前,他自己是有多麽的自卑,他的自尊從現在開始,是必須要用請客吃飯來支撐的。
“啊?吃麵啊,面才多少錢啊?”莫曉軍故意的說出不願意的話來,沒等他再說什麽,仝治嶽已經朝一家西北牛肉拉麵館走去。
在那個年代,青海、甘肅兩省的牛肉面館開遍了祖國的大江南北,尤其是學校附近。
“就這兒了,咱都愛吃麵,走走走。”說著,仝治嶽拉著莫曉軍的胳膊就往裡走。
莫曉軍掀開飯館的門簾一看,好熟悉的感覺。這是一家青海人開的清真飯館,裡面五張桌子,每一張都配有四個板凳。他倆進來的這會,已經有三撥人在裡面吃飯了。
“來看看菜單,吃點啥?”說話的是一位戴著具有*風格的白色帽子的中年男子。莫曉軍聽得出他的口音是青海那邊的,為了展現自己和老板是同鄉,便在仝治嶽面前和老板說起了家鄉話。
“哎,你們對話怎麽有點說日語的感覺,嘰嘰咕咕的,挺好玩的。”仝治嶽一頭霧水的聽著莫曉軍和老板的對話,打趣地說。
“方言唄,各地方都有特色,就像你和你爸說話一樣,還不是中不中的。”兩個人說完,對視一笑。
說話間,飯端出來了。莫曉軍要了一份炒拉麵,仝治嶽則更青睞於燴面,兩個人吃著飯聊著天,不知不覺的天色也晚了。
回去的路上,莫曉軍心裡盤算著,兩個人吃了30快錢, 這外地的牛肉面館這麽貴嗎?在西寧,這兩個面頂多20元。不過,比起去吃炒菜那還是劃算的多,這頓飯請的值了,只是往後的一個月自己得省著用錢了。
兩個人到了宿舍門口裡面燈是亮的,仝治嶽的父親應該已經走了,這會是誰呢。進門一看,其他剩下的四個床鋪上都已經收拾妥當了,有三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在聊天。
“嗨,你倆就是莫曉軍仝治嶽了吧,幸會幸會,我叫韋相位,來自廣西柳州。”一個身高一米八零左右的男生朝莫曉軍和仝治嶽打起了招呼。緊接著,他又指著另外兩個男生說:“這個帥哥叫韋斯平,也是廣西人,旁邊這個戴眼鏡的大帥哥叫侯元慶,來自青海,什麽什麽助啊。”說完這個叫韋相位的男生自個兒樂的哈哈大笑起來,別看他身高體瘦,說起話來卻聲如洪鍾。
莫曉軍一聽還有個青海的老鄉,心裡著實激動了一番。
“我是西寧的,你是互助的哇?”莫曉軍操著一口地道的青海話和那個叫侯元慶的男生聊了起來。
這時,從外面又進來了一個高個子男生,長得眉清目秀的,有點像郭富城的樣子,只見他端著臉盆進來,光著膀子,一條毛巾搭在左肩膀上,笑嘻嘻的朝大家打了個招呼。
“呐呐呐,這個老弟叫龐世理,我們宿舍最帥的一個。”韋相位又哈哈大笑起來。
就這樣,3棟405的宿舍裡,六張床位的主人全都到齊了。
等待他們的將是怎樣的大學生活呢?
而莫曉軍又將迎來怎樣的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