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風?”
聽到聲音,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站住身子扭頭看了眼身後,又皺著眉搖了搖頭。
“殷風!”
“誰!”
男人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周圍不多的行人都在匆匆趕路,根本沒有人關注他,他下意識夾緊了放在腋下的公文包。
“我也不知道我是誰。”
男人終於發現了不對勁,這聲音聽不出性別,有氣無力的,距離非常之近,就像是在自己耳邊,可現在他的身旁卻連隻鬼影子都沒有。
“你…你是人是鬼?”
男人覺得自己怕是遇到什麽不乾淨的東西了,他不禁腎上腺素飆升,瞳孔放大,呼吸急促,聲音也有些顫抖。
他想跑可是腿卻有些發軟。
不遠處經過的一個大爺像是聽到了他的話,奇怪地瞅了他一眼,好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我說了,我不知道,我隻記得我好像是要來救你的。”
聲音傳到男人腦海中,語氣中雖然帶有一絲不耐煩和困惑,但是全然沒有惡意。
“……”
男人感覺自己都要站不住了,我過得很好,你閑得沒事來救我做什麽,我都快要被你嚇死了,男人不敢說出口。
“是的,你是殷風,我是來救殷風的。”
那聲音的主人好像是思考了一會,才終於確定了自己要做什麽,語氣中透著堅定。
不管它到底是什麽東西,殷風覺得這聲音的語氣中透著一股真誠,像是在表達著善意,決定還是問明白一些才好。
殷風深吸了口氣,心還在撲通直跳,他盡量掩飾著語氣中些許的慌張,壓低了聲音問道:“好,那我問你,你為什麽要救我?你準備怎麽救我?”
“我不記得了。”
聲音聽起來有些自責、沮喪。
殷風聽到這個回答有些想罵人,他甚至有些懷疑這是某種惡作劇,想到這,他又做了一口深呼吸,之前的懼意也隨之變淡了許多。
他抬起手臂看了眼手表,開口詢問:“我實在趕時間,要不你先告訴我你是在哪裡跟我講話?”
殷風一邊急匆匆地趕著路一邊等待著聲音的回答,可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再有回應,他覺得可能真的是遇到了什麽街頭惡搞。
“我好像在你的身體裡。”
聲音忽然又在殷風腦海中響起。
“……”
殷風硬著頭皮沉默著繼續趕路,他自己也不知他是不相信聲音所說的,還是不敢去相信。
“我能看到你正後方有一個老太太,提著一包雞蛋,袋子上面還掛著一捆大蔥。左前方電線杆上貼著一張廣告,上面寫著重金求子請聯系…”
“等等。”
殷風連忙打斷了聲音的講述,回頭髮現的確有個步履蹣跚的老太,又湊近電線杆,竟發現照片上那少婦長得還不錯。
這時一個從旁邊經過的女人看到了這一幕,鄙夷地瞥了殷風一眼。
殷風又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下四周,想確定有沒有錄像設備,盡管那聲音中沒有調侃的意思,仿佛還想努力地求得他的信任,他還是忍不住低聲問道:“這真的不是惡作劇?”
“你肚子上貼著一片創可貼,看起來已經很長時間沒換了。”
聲音沒有多做解釋,而是繼續證明著自己。
殷風趕緊捂住了前幾天被桌角磕到的那個部位,那片創可貼的位置太不起眼,他實在是想不起來要換。
“你今天穿的襪子一只是黃的,
一只是黑的。” 殷風有些難為情,連忙低頭,發現自己那略長的西褲仍完美地掩蓋著那不為人知的尷尬,這才放心下來。
“你的內褲是紅色的,而且好像…”
“停停停。”
殷風趕緊大喊了出來,惹得不少路人側目,他尷尬地撓撓頭,隨後又壓低了聲音,“也就是說,你不是人?那你到底是什麽?鬼?靈魂?難不成是有人給我下了蠱?”
“我說過了,我不記得了。”
“你這也不記得,那也不記得,你還說你要救我?!”
殷風忿忿中帶著無奈,忽然出現了這麽一個能窺探自己隱私的東西,雖然沒有惡意,但是它一問三不知,竟然還表示要救自己,“而且我覺得我現在生活得挺好,我不缺錢,無災無病,前幾天還收到了天聯集團的offer,現在正要去報到。你告訴我,我到底哪裡需要被你救了。”
“我暫時還不知道,但一定會記起來的。”
殷風感覺這聲音聽起來非常的淡定,竟然沒有因為回答不上來而帶有一絲羞愧。
“那你能從我身體裡離開嗎?”
殷風語氣中充滿了期待。
“我做不到,而且我覺得我不能離開。”
“……”
殷風抹了把臉,繼續前行,帶著商量的語氣繼續問:“那你以後能不能不要窺探我的隱私?尤其是我身體上的某些重要部位,你懂吧?”
“我也不想,可是我做不到。”
聲音聽起來相當的理所當然。
“你什麽也不記得,什麽也做不到,那你到底有什麽用!”
殷風有些氣憤。
“救你。”
“……”
殷風決定不再與這聲音繼續交流了,這顯然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現在對殷風來說最重要的事,就是要趕到琴海市的企業龍頭,世界五百強公司——天聯集團去報到。
距離天聯大廈還有一個路口,殷風看了眼時間。
“還好,不會遲到,馬上我也會成為前方這座大樓中的一員了。”
等紅燈的間隙,他站到路邊停著的一輛車側,對著那映得他格外英俊的車窗,得意地整理著領帶、領口、袖口。
再一根根地打理完那被發膠定住,風都吹不動的發絲,又彎下腰去小心地把褲腳收拾好,確定了襪子絕不會露出來。
殷風這才滿意地站直了身子,待綠燈亮起後,邁著輕盈的步伐踏上了斑馬線。
上班高峰過馬路的人太多,平日裡寬闊的道路,現在甚至會讓人覺得有些擁擠。
殷風走在這一側人潮的最前頭,正要與迎面前來的另一側人潮相遇。
“我記起來了!你不能去天聯大廈。”
那聲音忽然在殷風腦海中炸起,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焦急和驚慌。
殷風愣了一下,腳上的步伐頓了頓,背後的人潮卻由不得他遲疑,又繼續裹挾著他向前走去。
殷風是第一個發現那道光的。
他的眼睛被閃得微眯了起來,正想要去察看那光亮的來源,也不知是被身後哪個缺德的推了一把,他整個人就直直地撲向了對面走來的一個女人的身前。
那女人染了一頭齊肩銀發,身高接近170cm,一身雪白的紗質連衣裙將身形襯托得分外苗條,手中提著一個銀灰色小包,給殷風的感覺,仿佛是在面對著一輪皎月。
殷風想穩住身形。
他忽然覺得自己痛得無法呼吸了,喊也喊不出話來,他的背部肌肉緊縮了起來,已經渾身開始冒汗,腰間那被異物侵入的冰涼透骨的感覺,卻讓他不至於立刻痛昏過去。
疼痛在不斷地刺激著他的神經。
距離腦海中的聲音響起,這一切不過發生在十幾秒間。
殷風現在很想破口大罵,無奈發不出聲音的他只能在腦海裡不斷地重複著:“你tm怎麽不早說啊,我日……,我草……”
“對不起啊,你別罵我了,我真的是剛剛才記起來要提醒你。”
那聲音中帶著歉意和愧疚在殷風腦海中回應著。
“操,原來不用我說話它也能聽得到,那我之前的自言自語豈不真的像個傻逼?”
這是殷風忍受著疼痛,腦海中還維持最後一絲清明時唯一的想法。
殷風合上眼的瞬間,還能聽到一串串尖叫,好像還看到了那個銀發女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