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現在有些亂。
堂堂吳家二少爺居然在武台上被人打成重傷,昏迷到現在都沒醒。
吳家馬上請來城裡最好的大夫,結果大夫給二少爺察看傷勢後,面色陰沉連連歎氣。
他這表情讓旁邊吳家心裡也是大為著急。
吳家老爺沉聲道:“朗大夫,小兒的傷勢怎樣?”
朗大夫慢吞吞收拾桌上醫箱,在滿屋子焦急眼光中說了一句:“吳老爺,令公子性命無礙。”這句話一出,整屋子的人都松了一口氣。
“少爺的腿傷也能治好,到時如常人般行走。”吳老爺的臉色也好了幾分。
“不過呢,少爺這手傷得太重,恐怕……”朗大夫沒有說下去。吳老爺心裡一沉,冷靜的問:“會如何?”
“廢了。”朗大夫乾脆地說,他心裡也是暗爽,叫你吳家囂張跋扈,不懂收斂,這下你兒子惹到不該惹的人遭殃了吧。
吳家在梅城作威作福,名聲狼藉,他也頗看不慣眼。
“有沒有康復可能?”吳老爺急問道。
“沒有。”朗大夫遺憾地說。
吳老爺深吸一口氣,平靜的道:“那小兒的傷就麻煩大夫了。”
“請老爺放心,敝人一定會全力以赴。”他心裡悄悄加上一句,就算我全力以赴,也治不好你兒子的手。
其實吳武當初不該招惹吉兒,打寒羽峰,他不一定在乎,就算報復也未必真的絕情。但打了吉兒,寒羽峰怒,就算你是天皇老子的兒子也得給我斷手。
吳家沒有盡信朗大夫的話,又請了好幾個大夫過來,但他們症斷的結果都是一樣——吳家二少的手想治好,除非找到傳說中的靈丹妙藥,否則這輩子是徹底廢了。
聽聞結果,吳家大怒,堂堂吳家少爺居然被廢了一隻手,他們又怎會善罷乾休,他們要嚴懲凶手!
但梅城學院的老頭子沒給他們機會。梅城學院向吳家施壓,明顯要乾預這件事,並且赤裸裸的威脅——如果你們吳家還想在梅城混,就給我乖乖別動,把這件事情忘了。
吳家傻了,梅城學院向來不管梅城各家族的事,這次居然為了一個還未進院的學子大動乾戈的警告威脅他們。
可人在屋簷下就不得不低頭,吳家也不得不忍氣吞聲。不管當事人吳武是怎麽想的,這件事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但事後,梅城各家族各勢力首領的桌前都多了一個人的資料。
梅城學院是梅城最強大的勢力,就是官府裡也是以學院諸多子弟為主,可以說跺跺腳就震三震,在梅城影響力太大,牽一已而發全身,不容各方不重視。
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各方的視線裡。
“寒師弟,後會有期。”
梅樓前的雲駒馬車旁,奧蘭清兒在向寒羽峰他們告別,她才不過在梅樓暫住一天,就要匆匆離去。
“小吉兒妹妹,你也要保重,姐姐會再來看你的。”奧蘭清兒輕輕摸了摸音吉兒的腦袋,柔聲道。
音吉兒有點難過,和這位和氣小姐姐相處不到一天,就要分手了。
奧蘭清兒對寒羽峰展顏一笑:“寒師弟,五年後再見,到時候再向師弟你領略高招。”
寒羽峰一怔。他還未知道六年九院之約的事,不過他還是點點頭,心想,五年後,自已也該到地境了吧。
奧蘭清兒輕輕一笑,扭身鑽入車裡,那車駕上的女子蕭伊別有意味的看了寒羽峰一眼,揮動手中的馬鞭,叭一聲炸響,
踏雲駒律律邁開四蹄向學院外奔去,一路絕塵。 寒羽峰注視著馬車遠去,心裡卻莫名浮起那一天穿雲指和滿天花雨消逝,奧蘭清兒在風中而立,含笑依然的模樣。
“她,會是我一個很強的對手吧。”
一道蒼老的背影立在高樓,長袍獵獵,灰白長發迎風而動。
“就算是天境強者,千年漫漫,也只是個可憐的傷心人。”
收回望向梅樓之上那道蒼老身影的目光,女子淡淡地道,似乎平淡無波的在述說一個平凡人的故事。
馬車內,只有這個女子和奧蘭清兒兩人。
“師傅,你怎會來的?”奧蘭清兒忍不住問。她師傅性子淡漠,一向不出蘭亭居,可這次居然動身從蘭城親自來找她。
女子說道:“我這次出來,一是為了看看那老頭子死了沒有,順便完成我們之間的約定,二是你還好意思問我,還不是為了將你這個擅自離家隻帶一個丫頭就敢孤身遠行的小家夥抓回去。你的膽子也太大了,這個天下歷來不太平,你們兩個女孩子什麽準備都不做就敢出來,也不怕出事。”
她聲音有些冰冷。奧蘭清兒吐吐舌頭,乖乖聽教, 不敢說話。車外的趕車女子身子一顫,繼續悶聲不吭的趕路。
“師傅,你早就知道了是吧?”奧蘭清兒偷偷的抬起眼睛說。
女子哼了一聲。
“你這次出來有什麽感受?”女子對這個徒弟還是比較疼愛的,也不忍繼續責罵她,轉換了個話題。
奧蘭清兒腦海裡卻是浮現另外一個人的面孔,“我見到了他,他很特別。”
“那你有信心戰勝他嗎?”女子注視著奧蘭清兒的眼睛。
奧蘭清兒眼裡有些迷惘,她深思良久,緩緩地,搖頭。“我不知道。”她突然問出一個藏在心底很久的問題。“師傅,你和司前輩一直以來到底在爭什麽?那件東西很重要嗎?”
女子沉默一會,開口道:“是的,很重要,非常重要。“
“沒有別的方式和解嗎?”奧蘭清兒的心靈深處不願意和那人再次交手,至於原因,似乎是種很朦朧的感覺。
女子仍是長久的沉默。
“我不知道。”
梅樓,寒羽峰回首而望,梅樓上的那身影映在他眼裡,殘陽血紅色余暉一點一點將那道蕭索的身影吞沒,留下一片模糊影子。
“你不用問我為什麽,你該知道的你就會知道,你不該知道的我也不會告訴你。”
寒羽峰猶豫一下,轉身剛欲離開,司孤名的聲音飄下來。
“三年後,你如到地境,我就告訴你九院之約的事。”
“好。”這是寒羽峰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老人看著天穹,紅雲似火,如血染丹霞,豔麗的刺眼生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