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羽峰走出梅花林,梅城學院院主佇立在那裡,就像一朵潔梅無聲盛開於幽處。
她對著寒羽峰一笑:“看來,老師今晚又要醉了。”
寒羽峰攜同音吉兒走出梅城學院,望著天邊燦爛如火燒的絢瀾美景,那是天地這一刻最後消逝前的悲壯。
是的,悲壯,寒羽峰這一刻居然有種為天地而神傷的感懷。
天地之大,萬古作焚,一切都像這片燃燒的天空一樣,都會化成塵灰,隨風飄逝,不留下一點痕跡。
再不朽的傳說在時光歲月無情衝刷下都會腐朽,世間,或許沒有永遠不滅的存在。天境強大,亦不過千年壽命,還是要死。凡人更不過苦短百年,他們就像朝露般容易從這天地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寒羽峰搖搖頭,他不知道自已什麽時候才能站在天地最巔峰,俯視蒼生,看日升日落,潮漲潮退。但他知道,只要他不死,他就會沿著那條目標一直走下去。
梅城雪夜,寧靜蕭瑟,天地淪為寒風肆虐的場所,那晴空朗月亦不見,烏雲遮蓋天空。黑暗中梅城家家點起燈火,如夏夜螢火。
寒羽峰在練字,他練這字已三年,成就不低,似已感覺到那股磅礴的“意”,但他不得其門而入,也只能空在門口徘徊。他知道鑰匙在無名老人那裡,但他沒去問,寒羽峰自小聰慧過人,他知道,爺爺不告訴他,一定有他的原因。
他苦練,始終沒有一絲松懈,做任何事情其實都一樣,沒有持之以恆的信念,難以攀登至頂。
院子裡一個小小身影在急步走動,在地上劃過一條條奇妙的痕跡,翩若驚鴻,矯若雲龍。
老人久久立在陰影裡看著他汗水滾落卻不為所動的堅神態,深深歎了一口氣。“百年了,我還是無法參透《天地玄訣》中缺欠殘部的內容,即使這陰陽兩儀劍,也練不到大成,不死境,就這麽難到達嗎?小寒就如一塊天成璞玉,天資聰敏,悟性過人,又有恆心,或許有那萬分之一的希望,但我不能害了他啊。”
“我的仇,要自已去報,死了也就死了這孩子,自小苦命,他父母虧欠他,我不能也虧欠他。”
寒羽峰無法得知老人的用心良苦,他只知道按爺爺說得去練字。
夜,終究會過去,白天會取代黑夜,黑夜會代替光明,不停輪回。
梅城學院通過學堂考的文武考學子會在三天后看到榜單。
這一天,無數人湧在榜單公布處,人聲鼎沸,各種飽含人性語氣的聲音傳出來。
文武榜是一起公布的,大部分學子文武考都參加了,為得就是多一個希望和多一個選擇。
但這世界成功往往伴隨失敗,尤其是競爭和淘汰如此激烈的梅城學院的學堂考,可謂幾家歡喜幾家愁。
“哈哈!我通過了,我早就知道了!我進書院了!”一個學子歡喜若狂。
“天啊,你為什麽對我這麽殘忍!”一個學子看不到自已的名字,眼前一黑,就昏過去。
受打擊的顯然不止他一個,人群中許多人臉色蒼白。欣喜的人,失落的人,兩種情緒氣氛形成強烈的對比。
“咦,文榜第一名是寒羽峰?此人是誰?在下怎麽沒聽說過?”一個滿身書卷氣息學子在看到自已名字定下心後,才關注榜單排名,結果發現名佔鼇頭的居然是個聞所未聞的人。
如果他那天在武館比武會場就會知道寒羽峰這個人名氣有多大,但他兩耳不聞窗外事,
一心隻讀案上書,學院有點才學的人他都知道,但若問他梅城學院武道第一人是誰那絕對是一抹黑。 “寒羽峰?”可不是什麽人都跟他一樣不了解情況,馬上有人反映過來。“他是文榜榜首?”
“是真的,文榜第一名,寒羽峰。”
“居然是他,沒想到他文功也這麽好,絕對是神童啊。”
“神童?”那書卷味學子疑惑。
“對,一個才七歲,就修煉到人境武者境界,同時學堂考文榜第一,不是神童是什麽?”所有人都驚歎了。
“武榜第一名是寒家小姐寒雪,她在文榜名列第二,就差這一籌就勝過寒羽峰成為六年來學院文武榜的雙榜榜首了。”有人可惜。
有人反對。“這可說不定,要不是那天寒羽峰將吳武打成重傷,被懲罰剝奪進武院資格,無法參加比武,說不定寒雪就會敗給他。”
一時之間,圍觀的人發生爭議,而爭議的中心,無非是寒羽峰和寒雪誰更加厲害,誰更可能冠絕雙榜。
當公布欄的消息傳揚出去後就成為梅城大街小巷,茶樓客棧酒肆人們茶前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
那個吳武自然也成為人們取笑的對象, 誰叫他吳家在梅城名聲不好,被打殘了活該,不知道多少人心裡幸災樂禍。
吳武也沒有進入武院,被扣在家裡。寒羽峰那一拳相當於廢了他武功。
吳家,一間陰森壓抑的房內。
這間房裡已經三日不見光明,如它主人的心境。
良久的沉默。
一個聲音低低響起,像受傷的野獸般在黑暗中磨著牙齒。
“不甘心?呵呵,我技不如人,敗了就是敗了,不甘心又有什麽用,他比我強,梅城學院又替他撐腰,爹也不準我復仇,責令我在這房裡反思已過,呵呵,反思已過。”
他聲音充滿寒意:“我一隻手被廢了,武功也被廢了,在梅城裡人人恥笑我,永遠都抬不起頭來,這一切都是誰帶給我的。是那個小子!不殺他,不讓他痛苦,我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面對挫折打擊,仇恨煎熬,並不是誰都可以站起來,誰都可以忍受的。
但這壓抑到了極點,便會讓人心靈扭曲,直到瘋狂。
“不殺他,不讓他痛苦求饒,後悔終生,我誓不為人。”吳武眼底深處閃爍瘋狂的火花。
但有一個問題,他該怎麽復仇呢?現在家裡人將他關在這裡,他什麽都做不了。
連屋子都出不去,談什麽復仇。
吳武猛然抬起頭來,低低地道。
“對!寫信!我要給大哥寫信!大哥一向維護我,一定會站在我這邊幫我的。大哥實力那麽強,到時候我叫大哥殺了他!”他滿是復仇快意地笑了,臉龐扭曲。
打蛇不死,必遭其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