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內,月光灑下,透過茂密炅樹的樹葉間隙灑下點點銀霜。
梅城天氣白天陰霾,夜晚天幕卻乾淨的就像一塊琉璃,星河燦爛,明月無暇,灑下的月華將梅城這個小小的古城襯托的如人間仙境。
寒羽峰神情凝重的站在小院子裡,左右手同時抓著一根炅樹樹枝,劃動著奇妙的動作,地上是兩顆石球,樹枝貼在石球滾圓的球身上輕緩的轉動著。迫使石球隨著樹枝的方向轉動,在地上留下一條條印痕。
寒羽峰在幹什麽,不了解內情的人只怕會看得一頭霧水,但只有寒羽峰知道,他在練字!
地上是兩個石球,他必須用兩根樹枝轉動石球用石球轉動的痕跡“寫”出自已想要的字。
而且這字還要跟他用樹枝在地上寫的一毫不差。
石球圓滑難以受力,總是歪斜,必須掌握好力度和分寸,樹枝最初是乾掉的炅樹樹枝,乾掉的樹枝枝身硬,比較容易控制石球轉動。
現在寒羽峰用的是軟樹枝,還未乾掉的軟枝條一用力就會彎曲。
更可怕的是寒羽峰還要同時用兩根樹枝控制石球在地上寫出兩個端正字體。而且必須同時寫完。這十分考驗人的心性和耐力。
寒羽峰練了兩年,才勉強寫出一篇古詞。
左手為一個“群”字,剛收尾,右手那個“笙”字同時落下,行雲流水,絲毫不見凝滯。就是那兩個剛落成的字也帶著某種韻味,透著靈動。
寒羽峰目光炯炯,明亮得像天上的星辰,銀霜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閃爍著光芒,雖然年齡小小卻專注的讓人驚歎。
清晨,朝陽初升,旭日溫暖的陽光將剛從冰冷黑暗沉睡中蘇醒的大地染成一片金黃,驅走了黑暗,也帶來些許難得的暖意。
梅城的天氣一向陰霾,難得出來個好天氣,人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今天對梅城的百姓來說是個大日子,不少父母帶著自已孩子來到梅城學院門口,這裡已經門庭若市,聚了不少渴望自已子女能在梅城學院有出息的梅城人。
梅城學院免費教讀,那教讀也是有限的,就算你是乞丐的子女也可以進入裡面成為其中一員,但梅城學院可不是純粹的善堂,他們隻教你三年,三年後你也該會識字了,通過學堂考,考核合格者才真正算是梅城書院學子,留在書院繼續學習,不合格者辭退。
通過這個選出可深造的人才,在梅城學院裡分為書院和武院,書院專攻文史,精研政術,他們將來算是梅城的管理者和文吏官員。
武院地位在書院之上,在你入讀梅城學院的時期,除了讀書識字之外,修煉武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門授課。三年後如果你完成聚氣期,能開通“人竅”聚氣丹田,成氣海。那你就可以進入武院。
梅城人口並不算很多,眼下聚了一戶戶人家,也有鄰近的一些村子,他們都是過來將自已家裡適齡的孩子送入梅城學院。
梅城學院大門所在的街道上擠滿了人,來往的學院學子和新生家人混成一團,但大家都很遵守秩序,沒有發生什麽混亂。顯然大家都對這種事都習以為常了。
“爺爺,好多人啊。”說起來,寒羽峰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多人聚在學院門口。
或許因為今天是個喜慶的日子,大家都很熱情高漲。
“呵呵,小寒,走,爺爺帶你去報名。”老人牽著寒羽峰的手穿過密集的人流來到學院大門兩側其中一個報名點。卻見到一個年逾古稀的青袍老者坐在桌案後面細心地替人們填上孩子的入院姓名,
旁邊還有幾個中青年文書在忙碌整理登記。 “張風,七歲,梅城清水巷劉家灣浦嶺人。”
“王白山,六歲,梅城楊燾街巷口人。”
“報了名的人進學院集合。”
寒羽峰正和老人往報名地點走去,一個小小的身影卻突然倒在他腳下,寒羽峰下意識的停下腳步彎腰伸手去扶她,豈知對方剛抬頭一看,那張惡鬼般醜陋的面孔驀地映入寒羽峰的眼簾,他呆住了。
“對,對不起。”小女孩匆忙地道了一句歉,爬起來轉身就想離開。但幾個身影突兀地攔在她前方去路上。
“喏,這不就是我們梅城的醜女嗎?”幾個八九歲的大男孩譏笑地看著她,目光裡滿是厭惡。“長得這麽醜也敢跑出來,也不怕嚇壞人。”
“是啊,要是我,我早就一頭撞死了,省的丟人現眼。”
“她該不會也想來梅城學院吧,哈哈!臉皮還真是厚啊!”小女孩嚇呆了,剛才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個絆倒她的,但她並沒有得罪他們啊!
小女孩年紀比寒羽峰小一點,瘦小單薄的身子骨,襤縷的布衣,在這天寒地凍的天氣裡顯得有些可憐,小臉凍得發青。
更讓寒羽峰心裡泛起波瀾的是,小女孩居然是光著腳的,蒼白小腳丫上還有個烏青泛紫的鞋印。
“哈哈,小鬼,是不是在找這個啊!”一個比較精瘦的小個子踢著地上的布鞋冷笑道, 鞋已經有些破爛了,小女孩的眼眶紅了,那是她的鞋。
“長得這麽醜,活該你父母死掉!”
“哈哈!你不知道嗎,她可是個孤兒!早就沒了父母了!”
“說不定就是被她嚇死的!”
一句句惡毒的話從少年們的口中吐出,讓她本已蒼白的臉色更顯得無人色。但她醜陋的嚇人的面孔並不能引起人們的憐憫。
寒羽峰的心裡冒起無名之火,挺身攔在小女孩前面,一把推開那個小個子,撿起那雙破爛的鞋子。
“你……”那個小個子惱了。
“你幹什麽!”其他人也圍上來。“你想護著這小鬼?”
寒羽峰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那冰冷的眼神立即讓他們停頓一下,似乎意識到這個多管閑事的小子並不好惹。
寒羽峰轉過身看著小女孩,她正睜大眼睛好奇的看著他,一接觸他的目光便如受驚的小兔子般低下頭。
或許是因為同樣是孤兒感同身受,又或許對這年齡相近的小女孩的憐憫,寒羽峰眼神不由溫暖下來。
“這雙鞋不能穿了。”寒羽峰淡淡的說道,扔掉手中破爛的不成樣子的布鞋。
啊!小姑娘心裡一急,那是她唯一的鞋子啊!
寒羽峰彎下腰,脫掉自已的鞋。
“我的給你!”他赤著腳站在雪地上,半彎著腰,替她穿上自已的鞋子。
小姑娘看著他,眼眶登時紅了。從她出生那一天開始,除了那個瞎眼的老婆婆,誰這麽對過她。
感受到鞋底殘留的溫暖,她那幼小的心裡也泛起一陣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