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年多,他極少回家,每次都是回來看看母親就走,趁著父親不在的時候。他和父親徹底決裂了,父親不再認他這個兒子,他也不想被父親管著,隻想放手做大事情。
這三年多裡,他就靠“炸金花”過日子,後來他不玩了,開始放盤子,讓別人玩,賺了錢就在外面瀟灑,也有失手時候,那是嚴打黃賭毒時候,他的一個小夥伴被公安局抓進去了,最後讓他“金盆洗手”事情,是放盤子時候,被人家扮豬吃老虎,一晚上贏走了他賭客一千塊錢,據說是那個賭客的老娘住院錢,賭客懷疑他跟那個人合夥坑人,就提著刀子整天找他。
到了實在混不下去時候,他去同學家混飯吃,今天去這個同學家,明天去那個同學家,沒臉沒皮。後來他終於找到了另外“事業”,去網吧打遊戲。
那時候網吧剛剛興起,會玩遊戲的很少,他卻已是遊戲裡的高手了,於是就在網吧當場當教練,因此賺些錢,這個網吧賺完就去另個網吧,一個晚上趕場很多個網吧。
除了這些,他成了街溜子,混混,什麽打架鬥毆,甚至去路邊冒充收費的“收保護費”,反正壞人乾過的他基本都乾過。他手底下也有一幫嘍囉。為了在那些小弟面前裝大,他跑去文身店在胳膊文了一條龍,不是很大,跟弟兄們說,這時一條潛龍。
他沒有想到自己命運會被這一條潛龍而改寫。
他混著混著,一晃就十八歲了。他是被一條消息驚醒了。
那時候他正在網吧上網,QQ上跳出來個消息,那是村裡的一個發小發來,是給他說,以前跟著他們玩的鼻涕泡今年考上了大學!說實話,那時候他對考上大學這件事並沒有太多向往,要不然他小時候也能好好學習了。他向往的,或者觸動的是,曾經跟在他屁股後面的那個哥們做出了些成績,自己呢?也是成年人了,如今一事無成,每天過得渾渾噩噩!
他第一次認真思考了自己命運,認真思考了自己的未來。那天他早早就從網吧出來了。
現在上學是沒辦法了,那麽對於普通人家孩子,尤其農村孩子,除了上學這條路可走,另一條路就是去當兵了。他打定了注意,跑去征兵處。
他是興衝衝跑去的,卻是敗興而歸。他沒有驗上兵,原因很簡單,就是他胳膊上有文身!
當兵這條路走不通,那還能幹什麽呢?他第一次聽從父親的話——自從他當兵失敗後,他和父親關系倒是緩和了——他去學電焊了。
可這門手藝,他隻學了半年就不學了,原因是,他把師父揍了,而且他還把父親送給師傅的煙酒等禮品統統要了回來。
村裡那些發小出去打工,每天都能賺五十塊錢,他跟著師父學電焊,除了管吃住,是沒有工資的,沒有就沒有吧,誰讓他在學藝階段呢,他忍了,最不能忍的是,他的師父欺負人,每次都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小活讓他去幹,而跟他一塊學電焊的另個哥們卻是在車床上乾大件,剛開始他也忍了,誰讓他跟師父沒有親戚關系呢,後來他忍不了的是,師父不僅欺負他,心思還壞,有次他乾累了,實在不想聽他吆喝了,就坐下來休息了會,後來師父讓他把一個鐵件拿過來,他不知道怎麽回事,剛下手,一股燒焦味道就起來了,原來那是焊接完還沒有涼透的鐵件!從小到大,他都是欺負別人的主,都是他吆喝別人的主,現在他不僅被欺負被吆喝還被人坑,哪還忍得了?
當場他就把師父狠狠揍了一頓,
後來不解氣,他還讓師父收的禮退回來.他並不是真的想要回來,就是想要惡心那個師父…… 再後來他又去學廚師,跟著大姐夫學廚師,這下行了吧,沒有人欺負他,眼看快要學出來了,簡單菜都能上灶了,結果有次跟客人吵吵起來了。他當著那個有些不講理的客人,往菜裡面吐吐沫,吐完了又把菜扣在了人家頭上。
再再後來他又跟著三姐夫學理發吧,這次倒是沒有整出事,許是還沒有來得及整出事,卻因為手對洗發膏那些東西過敏,每天手腫得跟饅頭似的,不得不終止……
學一門手藝不成,那就踏踏實實打工吧,進工廠吧,又吃不了那個氣,經不過別人的管,三天跟兩個工廠的主管打了架,曾經最巔峰的時候,他一個星期去過六個廠,那時候他就知道自己脾氣太臭,根本不是打工的料;自己出來乾吧,又沒有門路。
那時候,他隻想找個工資高又不怎麽被人家管的工作。
後來機會終於來了,他的一個初中同學打電話來說,讓他去上海,有個工作肯定適合他,那就是乾銷售,光底薪就是兩千塊錢,另外每推銷出去一款產品提成一百塊錢!這個工作輕松又沒有老板管著,隨便自己去跑業務!去工地上拚死拚活不過每個月一千五,還是大上海,就算是一款產品賣不出去,也能拿到兩千!
他一聽就來了精神,是了,男子漢大丈夫就該去大城市闖蕩一番!當即就決定回家找母親要路費,去上海賺大錢去!
他回到家成功說服了母親,也成功拿到了錢,可在出門時候遇到了回家的父親。他們父子倆這幾年說的話一個手指都能數過來,他爺倆每次談話都有個習慣,每人都握住一個馬扎,防止談崩了時候,現找家夥什乾架來不及!
這次父親出乎意料耐心跟他說了許多話,問他去上海幹嘛。他說他去推銷產品。他父親又問什麽產品能提成一百塊錢。他就照著同學說的,說推銷淨化壺,時代在進步,科技在發展,人們生活品質要求也越來越高,首先在飲用水上,發達地區人們就想喝到高品質的沒有雜質的淨化水,而這款淨化壺是中科院研究出來的最新最高科技產品,淨化能力超強,這麽說吧,就是醬油倒進去,立刻就能淨化出純淨水……
他父親一邊笑一邊搖頭,說這個東西不靠譜,再說自古以來上海灘就不是普通人家闖蕩的……他也一邊搖頭一邊笑,不靠譜?那個初中同學可是他曾經最好的同學,那個同學就是騙別人還能騙自己?當初他們可是好到女朋友都能讓的地步!他不靠譜還有誰靠譜!什麽大上海灘,還是古代嗎?思想太守舊,父親這輩子一直都是平庸,還想讓別人像他那樣平庸下去……
那天他爺倆又差點打起來, 到了他還是帶著兩百塊錢的路費,坐上了開往大上海的客車。
當他趕到同學說的碰面地點,沒有見到同學,而是來了一輛麵包車,那個操著蹩腳帶南方口音的男人告訴他,同學生病了,暫時不能來接他了,心裡就不好預感,立刻就有些猶豫,上不上車。
這時那個操著南方口音男子,笑著說,你同學說得不錯,說你腦袋靈活,警覺,是個乾銷售的人才,可能不會跟著我們走,說真那樣,隻跟你說一件事,你就相信了,大玲子,當年他讓你親了一口!說完那南方人又笑了。這時他已放下戒心了。
當年他倆是班上最能逃課的人,他逃課是為了賭博,他同學逃課是為了談戀愛,當時他倆約定互相打掩護,後來他倆因為一件事爭吵起來,誰也不服誰,就打了賭,同學輸了代價是他去親同學女朋友一下,當時他只是為了逼迫同學投降,沒想到同學答應了,最後結果嘛,同學輸了,一個談戀愛的跟賭博的人打賭哪能不輸嘛,那天同學跟女朋友蒙上眼睛在小樹林玩捉迷藏,同學忍痛讓他偷偷親了一口,但同學也說了,這事兒絕對不能跟別人說……
他上了車,還是有些不放心,就跟那南方人套近乎,打聽同學生了什麽病,又問了些同學的一些事兒,那南方人對答如流,他就放下心了。
聊了有些時間,那南方人就問他口渴了吧,隨即遞過來兩瓶礦泉水,他接過來沒有喝,還是透著最後的機靈,直到看到那人也喝下去,才敢淺淺喝了一口,誰知道就是這一口,威力是那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