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村齊雲峰上清風閣,一老一少一鬼坐在山巔,吹著“涼爽”的寒風,下著象棋氣氛還算愜意。
“道友有心事?”一休觀棋不觀人,一語道破棋中之人心事重重。
“我在尋求一個答案,過程中陷入更大的迷霧之中。”蕭夜點了點頭,輕歎一聲。
一休眉宇微凝,抬頭將目光端視在蕭夜臉上,和藹的微笑道:“為什麽你認為一個問題,背後就一定會有一個答案?”
“尋求答案就是等同於讓他人替你做選擇,而你,放棄了自己的選擇。”
蕭夜聞言眸光震動喃喃低語:“放棄了自己的選擇?”
“為了獲得一個無法判斷真假對錯的答案,那麽答案本身的高度就限制了你的視野。”一休點點頭,抿了一口茶水,繼續言談:
“為了尋求答案本身的事實而獲得心中的認可,那麽心中就會徒增一面面無形的城牆,阻礙你本身的抉擇。”
“尋求答案,能重複問題本身的正確途徑,但是永遠也無法走出一條新路。”
一休的聲音溫和而又輕綿,但在蕭夜腦中確宛如晴天霹靂,眼中明亮了幾分後又陷入沉思之中,整個人如同被點了定身穴僵硬其中。
人生隻存在選擇,每個選擇對與錯都不重要,你只要承擔你選擇後的結果。
好與壞不需別人來評價,因為你心中早已有了答案,隻存在權衡利弊的觀念罷了。
“多謝大師指點迷津,蕭夜受教了。”片刻後蕭夜起身,躬腰向一休嚴謹的深深一拜。
“宵夜?道友又改道號了?”一休記得他好像自號逍遙子的,莫非餓了臨時又改成夜宵了。
蕭夜並未作解釋,目光中閃過一絲惆悵,俯視著清山水翠的河岸,眼眸深邃幽亮。
“原來他叫蕭夜,好有詩意的名字。”小麗若有所思,判官窺視蕭夜被天問反噬重創,她自然清楚蕭夜並非黃多金。
蕭夜的誠心禮節,一休坦然接受揮手間一道靈力輕柔的將其扶起,看似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很多人窮盡一生都困在其中打轉。
自相內耗形成憂鬱,事事難以忘懷,久而久之頑因成疾。簡稱,抑鬱症。
“道友天資悟性都極高,即便老衲不說不需要多久亦能自悟。老衲雖與道友相交不久,但道友的成長令老衲自愧不如。”
“敢問道友,對於我佛可有獨到的理解。”
一休雙手合十,慈眉善目的臉上露出一抹期待,誠然問道。
“既然大師考量我,我就鬥膽妄言了。我對於佛道的理解可能會與大師有所不同,若有冒犯還望見諒。”蕭夜眼神一閃,沉吟片刻低語道。
“還望道友盡管暢所欲言,老衲洗耳恭聽。”一休回道。
“所謂佛法,就是能夠達到寂空涅槃的究竟法門。”
“我本心而言,無,可悟不可修。修,為成佛,在求。悟,為明性,在知。修行以行製性,悟道以性施行,覺者由心生律,修者以律製心。”
行家一開口就知有沒有,蕭夜正色的照抄後人感悟,果然迫使一休臉上浮出動容。
小麗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花癡神態,悄無聲息的替二人沏換茶水,安靜的注視著蕭夜的臉頰,做好了傾聽下言的準備。
“不落惡果者有信無證,佳因住果,住念佳心,如是生滅。不味因果者無住而住,無欲無不欲,無戒無不戒,如是涅槃。”
“不為成佛,那什麽是佛法呢?”一休微微點頭,
暗歎蕭夜對於佛法同樣精湛不淺,但確實與他理念難達共鳴,於是反問道。 “佛乃覺性,非人,人人都有覺性不等於覺性就是人。”
蕭夜眼中露出追憶,落在一休小麗眼中直覺他此刻陷入本心感悟之中,事實上蕭夜只是真的在搜刮前世記憶,照抄也得背得出來呀。
“人相可壞,覺性無生無滅,即覺即顯,即障即塵蔽,無障不顯,了障涅槃。”
“覺行圓滿之佛乃佛教人相之佛,圓滿即止,即非無量。”
“若佛有量,即非阿彌陀佛。佛法無量即覺行無量,無圓無不圓,無滿無不滿,亦無是名究竟圓滿。”
一休臉上布滿動容眼底微震,雙手持著佛禮,眼中露出沉思回味著蕭夜這一段話的含義。
“對於佛法我不是專業的,大師若覺不妥還望勿往心裡去,正如我說過我不是專業的。”
後面的蕭夜實在想不起來了,直接就此斷章。
這種文皺皺的詞匯,代表的含義其實就和純音樂一樣,可以有很多種含義,且每一種都能給出合情合理的釋文。
小麗靠在木桌上,雙手托腮,白皙嫩滑的眉梢緊皺在一起,想了半天依舊未想出個所以然來。
良久後一休起身向蕭夜施了個平輩禮,這是回禮此前蕭夜誠拜之禮。
“從道友之言老衲可判斷道友並非我佛門中人,但慧根確驚世駭俗,或許這才是佛祖金身在你手中之時,佛祖神念遠程護道的緣故。”
一休從這一段話中已明白蕭夜什麽都通透,感慨萬千的歎聲道。
修行即是開悟,明性的過程,得道即是看透輪回。
蕭夜的意思代表自己即是一粒塵埃,無在無不在。一腳門裡,一腳門外,明其意即可,不必糾纏。糾其果即未得,居奇點即可長久。
沉思了片刻蕭夜繼續說道:
“我個人以為,佛教以次第而分,從精深處說是得道天成的道法,道法如來不可思議,即非文化。”
“從淺義處說是導人向善的教義,善惡本有人相,我相,眾生相即是文化。”
“從眾生處說是以貪製貪、以幻製幻的善巧,雖不滅敗壞下流,卻無礙撫慰靈魂的慈悲。”
“我這是在聞道哦……”小麗掏出一個幽黑不規則的石頭,小聲的說道。
抬頭偷瞄了二人一眼,發現誰都沒有關注她,或者已發現確不在意。
這個世界的“道”,修的是“真”簡稱修真,演化出修真界。
不同於後世即便明悟天道法則下的規則,頂多也就一開悟的普通人,依舊為一日三餐柴米油鹽努力的“活著”,芸芸眾生的一粒塵埃。
哪怕是末法時代,法則依舊存在,規則依舊運行, 三界通道依舊未曾斷絕。
“以道友對於佛法的悟性,道友所言不拘佛規,自悟能達到這樣的境界極其可貴。”
“以老衲看來道友已經踩在了得道的門檻了,離得到只差一步,進則得道,退則凡塵,只是這一步難如登天。”
一休口中的“難”,自然不是悟透艱難,而是選擇,抉擇,本性,非悟性與資質所能干涉,心若不隨,一切皆是妄談。
“正如大師前言,任何一個問題背後不一定會有確切的答案,倘若我聽從大師的言下之意,這不是正中大師前言,等同放棄了自己的選擇。”
“無形中途增一面無形的牆,阻擋本身的抉擇,局限了自己的視野,失去了新的路途?”
蕭夜眼中綻放出明亮的光芒,這一刻他心情豁然開達的舒暢,久違的笑容浮現嘴角,不置可否的反問道。
一休聞聲震愣在原地,頓時語塞,久久無言,搖頭感歎:“孺子可教,孺子可教,難怪一絲佛祖金身的邊角料,竟有佛祖不惜耗費神念遠程護道。”
本來還覺得青青慧根萬裡挑一,佛緣深厚,兩相對比後一休自身就已自相慚愧。
更不可能拿眼前這種駭人聽聞的悟性,去和晚輩做比較。
進則得道,退則凡塵,在這個世界或許真有這種曠世機緣。
奈何……蕭夜的文言文是抄的,自身口中之言,並不是他的明悟,他也是一知半解,且自身領悟和原版也有不同。
所以倒不是他看不上一步登天的佛道,而是他只是虛有圖表,本身並未悟出佛門的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