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你,死了還要拖我們下地獄。”
她的話震碎了所有人的三觀。
她喋喋不休。“你死了,我們過好了就行了,也算是你行善積德了。”
“我把你生下來,供你吃喝讀書,你這個索債鬼,死了還要來害我們。”
李碧的一巴掌結結實實的甩到了她的臉上,被一旁的警官製止。
“扇的好呀,李碧。”曾存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你這個殺人凶手。”李碧還想上前,被警官拉住了。
“說實話,這三年來,我每天都飽受煎熬,好幾次都想下去陪她。”曾存軍留下了一滴眼淚。“我失手殺了她,這都是我的錯。”
“比起你,他們或許更像是殺人凶手。”崔明睿皺著眉頭。“如果當時你們選擇打120,或許還能搶救。”
“我那時候很慌,怒火衝頭。”曾存軍看向了那三隻豬狗。“我只是隨口一說,要給他們50萬,他就拿著斧頭把邱玨的頭給劈掉了。”
“都是她害的,害的我們一家人如此悲慘。”她又開始怒吼了。“她要是不讀書,高中畢業就嫁人去,就沒這麽多事了。”
“她就是來索債的。”
“可笑嗎?我真想替邱玨帶他們下去,但我如今也做不到了。”曾存軍被帶走了。
他的話沒有人回。
夏林坐在角落的長椅上。
如同一個觀眾一般,看著她的怒吼,看著眾人各色的表情。
“看完了有什麽想說的?”邱玨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夏林旁邊。
“沒什麽想說的。”夏林依舊平淡。
“你真跟王曉東說的一樣,沒有表情的。”邱玨笑了笑。
夏林跟著她笑了笑。
夏林看的出來,邱玨臉上雖然是笑容。
但那笑容裡面,是自嘲,隻掩蓋心中的情緒,是笑給夏林看到。
“笑起來可愛多了。”邱玨看出了夏林眼中的悲憫,但她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
“我?可愛?”夏林倒是真的被她逗笑了。
“話說以後可就跟你混了,能不能借我一樣東西?”
“你借李碧的錢看來是還不上了,我借了給你,你估計也不會還吧?”
“呃……”邱玨愣了一下。“那就算了。”
“你先說。”
“你眼中的月輪,而且借了就沒得還的。”邱玨看著夏林。
夏林點了點頭,沒有猶豫。“夜視看起來確實沒什麽用處,那就送你吧!”
“謝謝!”邱玨雙眼看向了夏林。
隨後,夏林眼中就感覺劇烈的疼痛。
轉瞬即逝。
邱玨一步一步走向了前方。
邱石第一個看見了祂。
“啊!”尖叫聲傳遍了大廳。
邱石看著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的邱玨,已然瘋癲。“妹,我,不是我,別找我,不是我害了你,不是我!”
邱石的心理防線在瞬間被擊潰。
他身後的老父親眼角留下了一滴淚。
“你個害人精,你死了,就去地獄,你別來害我們,別拖累我們。”她的嘴依舊強硬,使勁的怒吼。
但額頭上的汗珠說明她也害怕。
邱玨走到了她的身前,場上的眾人都屏聲靜息,顯然也被忽然出現的邱玨嚇到了。
“媽!”邱玨喊了一聲。
她哭了,她癱坐在地上,她依舊還在怒吼,夾雜著淚水和聲嘶力竭。
“你要索命,我陪給你,我賠給你就是了。” “是我的錯,你要殺就殺我吧!”老父親拉住了她,站到了她身前。
“別說了,都是我,是我沒用,是我找不到媳婦的,是我賺不了錢,是我的錯,都是我,是我砍了你的頭。”邱石站到了老兩口的面前。
眾人看著這父慈子孝母賢的一幕。
邱玨笑了,她笑的毛骨悚然,整個警局似乎彌漫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這一刻,她再也忍受不住內心的情緒了。
“從小到大,我都覺得你們更像是一家人,而我是個外人。”
“終究並不是你們的錯,是這個世界,是這個環境,讓你們養成了這樣的認知。”“我剛剛真的很想掐死你們,但我此刻真的釋然了。”
“可悲!可憐!”
“聽不懂,聽不懂呀,你從小就喜歡講這些大道理,我們沒讀過書,只知道活下去,大道理是賺不到錢的,沒錢就活不下去,我們每個月還要給你錢讀書,我們真的負擔不起,真的……”老父親聲淚俱下。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以後嫁人也不照樣不是我們家的人?”她又開始了她的認知理念。“他家條件好,對你又那麽喜歡,我們讓你嫁過去這有什麽錯嗎?”
“你告訴我,我有什麽錯?”
“媽,你沒錯,是我的錯。”
邱玨笑的癲狂。“都是我的錯!”
當她眼中的月輪消散。
邱玨的身形慢慢消散在眾人眼中,邱玨最後看向的是李碧,她露出了一個微笑。
“要是我當時向家裡要三十萬借你就好了。”李碧看向了邱玨,她家境優渥,但沒想到自己的閨蜜當時遇到了這樣的事情,只是將自己的零花錢借給了邱玨。
三人的哭泣和騷亂聲充斥整個大廳。
夏林眼中的月輪回到了他的眼中。
夏林看見了邱玨,她依舊站在那三人的面前。
絲毫沒有動彈。
只是眾人看不見她罷了。
夏林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只知道騷亂的聲音持續了接近二十分鍾。
直到三人被帶走,直到曾存軍哭著向邱玨懺悔,並承諾要下去陪她。
直到李碧的哭泣,以及旁邊經紀人拚命的擋在她身前。
直到邱玥四人看著場中發呆的邱玨,眼神動容。
直到一切安靜了下來。
她轉過了頭,慢慢的朝著夏林走了過來。
“終究還是下不去手?”夏林看見她臉上有兩道淚痕。
“我自小便是這樣,心軟。”邱玨歎了口氣。“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何況這月輪可是神賜給你的東西,我不能私自用了它。”
“心軟可不是什麽優點。”夏林說道。
“嗯,我也沒說是優點呀!”邱玨和夏林如同老朋友一樣,閑散的聊著。
此刻的她異常的平靜。“以後或許不會了。 ”
“小時候,我媽偷了別人家的水桶,被我拿了又偷偷的放了回去。”
“鄰居以為是我偷的,對我指指點點。”
“我媽知道了以後,也說我多管閑事,打了我一頓。”
“但我卻挺開心的。”
“那時候我就在想,長大了一定要賺錢,在家裡買好幾個水桶用。”
“你看起來挺能聊到,看起來不像是深入簡出,沒有什麽朋友的人。”夏林說道。
“哈哈。”邱玨笑了笑。“小時候家裡在村子裡名聲不好,那些大人從來不讓他們家小孩跟我玩,我跟邱石從小都很孤僻,沒有朋友。”
“那時候有個小男孩天天找我去湖邊看人抓魚,後來忽然有一天他消失了。”
“我衝到了他就找他,他跟我說,我們家都是壞人。”
“不過,等到了高中住宿,我就認識了李碧,你看李碧就是我閨蜜,多好呀!”
“我還欠她錢呢,以後有機會幫我還給她。”
“我幫你還?”夏林詫異了一下。“你倒是真不客氣。”
“沒法呀,我現在也沒法賺錢了,而且以後跟著你混,老大,你得幫我把這生前最後一點事辦了。”
“別叫老大,我不喜歡當老大。”
“那叫什麽?”
“叫我名字就好了。”
“嗯,夏林,那你幫不幫我呢?”
“以後再說,現在我肯定拿不出五萬塊。”
兩人聊著天。
邱玥四人沒有打擾,走出了警局。
一切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