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邱玨。
原本的我不叫這個名字,這個玨字是讀高中的時候我自己改的。
原本的名字,不提也罷。
之所以會改這個名字,是因為我的一個好朋友,也可以說是我最好的一個朋友,她叫李碧。
這個碧字代表青綠色的玉石,於是我就取了個名字叫玨,意思是兩塊玉石。
她倒是經常嘲笑我,這個字雖然看起來寓意挺好的,但念起來,像是三國演義的李傕郭汜。
李傕的事跡我沒興趣了解,因為還要刷題。
在我看來,讀書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或許是因為我的哥哥邱石。
他讀了一年的高中,然後就退學了,回家學了門手藝,我高一那年,他在市裡找了份工作。
當我報完道去找他的時候,看著他彎了一天的腰連站都站不起來了,我就下定決心,將來一定不要做這樣的工作。
好在我從小成績就很好,我有信心能夠考一個好大學,找一份輕松點的工作。
我知道,讀書是能夠改變命運的。
如果自己將來能賺到錢,或許他也不用再做這樣的工作了。
俗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雖然他並不是雞犬。
高二開學那年,我在教室收到了一束花。
是一個叫曾存軍的同班同學送的,我沒有收。
他給我背了一大段的電影台詞,那部電影我聽說過,但從來沒看過。
我問了他一個問題:明明李碧比我更好看,為什麽向我表白呢?
他說因為我看起來樸實無華。
他就是覺得我比較好欺負,我沒有理他,也沒有收下他的花。
雖然偶爾也渴望像李碧那樣,受到很多男生的青睞,但我從來沒想過在高中談戀愛。
在我的世界裡,只有刷題,看書,找老師答疑解惑。
後來,他經常送我東西。
但我一件都沒收過。
雖然他手裡的巧克力我很想吃,但是我依舊堅定的拒絕,或許是因為他的成績很差,長得有點胖。
我覺得我不是一個膚淺的人,但真的對他無感。
我第一次吃到巧克力,是李碧給我的,味道其實挺好的。
但我從來沒買過。
家裡給的生活費不多,其實父母從來也不希望我去讀大學。
他們說,讀了書嫁人就沒有彩禮收了。
這倒確實是這邊的風俗,讀書人的婚姻似乎沒有金錢,而打工人的婚姻像是買賣。
之所以說起這個,是因為邱石他去相親了。
但是女方沒看上他,父母說是我們家太窮了,或許吧,我並不關心。
盡管這樣抱怨我,但他們依舊讓我去讀了大學,雖然他們聽不懂985是什麽意思。
隻說讓我以後多孝敬他們,我自然是同意了的。
上大學的第一年,我見識到了魔都的消費水平。
每個月五百塊的生活費,也就夠食堂白米飯加幾片肉了,那阿姨的手太抖了。
但我必須要吃肉,這樣我才有力氣,我還要把身體養好,我還要讀研,讀博,去留學。
家裡的困難我知道,父親的身體有毛病,乾不了重活,還需要吃藥。
邱石的工作累得半死,收入還不高。
我申請了學校的勤工儉學,至少這樣,每餐可以吃到多幾種肉了,之後,我買了第一部屬於自己的手機。
第一個加的人就是李碧,
我在高中時就總是蹭她的零食,如今有了些錢,便在網上送了她一個零食大禮包。 雖然這個零食大禮包隻值50塊,但裡面許多東西,我自己都舍不得買來吃。
她拿著電話吐槽了我好就,但她還是收下了。
那天,我們聊了一個通宵。
這也是我第一次找她借錢,因為我需要一台電腦。
她很爽快的借給了我,而且還說不用我還。
我自然不可能不還。
每個月存三百的話,明年應該就還完了,好在她不收利息。
第二個加的人是曾存軍,沒想到他還是沒有忘記我。
他跟我聊了很多,說他去了國外留學。
本來我不想回他的,但是,去留學是我一直想做的事,於是我跟他聊了許久。
後來我才知道,留學是需要錢的,而且要很多。
李碧家很有錢,我見過她爸的車,聽說要幾百萬。
曾存軍家也很有錢,不過聽同學說,他家沒有李碧家有錢。
他們是根據他們家的車來判斷的。
我都這些沒什麽興趣,在申請國外大學獎學金失敗之後,我選擇了保研。
大三那年,名額下來,我不出意外的位列其中。
此刻開始,將來的我一定不會回去種田,也不會像邱石一樣去掄錘子。
再次見到邱石,他老了很多,他才二十九歲,看起來像是四十多歲了。
掄錘子真的很累。
這個家從我記事開始,似乎從來沒有過笑臉。
盡管我在外面笑的很開心,但在家裡,始終有一股壓抑的感覺。
自從我上了大學,每次回來我都會說;將來等我出來工作了,一定帶你們過上好日子。
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邱石總會笑話我:你還像讀博,出國,等你讀完了,我都四十了。
我總是鼓舞著他們:會有這一天的。
在家裡待的日子不長,大學也並不輕松,假期我更願意去圖書館,而不是幫父母下地乾活。他們總會抱怨我吃不得苦,活都不會乾。
在這段假期不長的日子裡,我跟著邱石去相了三次親。
他還是沒能找到一個媳婦。
她們總說他看起來太老了。
我總會誇他身體好,但確實沒什麽效果。
讀研之後,會有一些補助,這樣的話,我就可以不去食堂收拾碗筷了。
這樣的話,學習起來也不用像之前那樣天天熬夜了。
畢業那天,父母沒來,邱石也沒來,李碧忙著去試鏡,她家裡已經給她找好了經紀公司。
我真心的囑咐她完成她的明星夢。
唯一出現的是曾存軍,他再次給我送了一束花。
我沒有收。
那天,本來是開心的我卻勸了他很久。
後來我知道,他壓根就沒聽進去。
在我目前的世界裡,只有學科知識,這些東西,離我太過遙遠了。
收拾完行李,換了棟樓的宿舍,從四人間變成了雙人間。
或許將來還會有單人間。
那是我第一次給家裡打錢,雖然不多,只有兩百。
但他們似乎都很高興。
那一年回去過年的時候,我給他們帶了禮物,雖然不是很貴的東西,但卻是我自己賺的錢買的。
但他們似乎沒有那麽高興。
這個家,一直都是這麽壓抑的。
那天,我在家門口見到了曾存軍。
邱石說,他來了很多次了。
他還是沒有放過我。
我以為,父母能夠理解我的。
但是,我失算了。
那天,大年三十。
父親喝了兩杯酒,一家人都盯著我:
他們家挺有錢的,雖然人長得不怎的,但是要考慮現實呀!
對呀,人家還出過國,說了,你要是同意,能資助你出國留學!
……
我也喝了一杯,這是我第一次喝酒。
這個家雖然貧窮,但我從來沒有抱怨,但我無法理解他們的想法。
我大聲的質問他們:為什麽?是不是爸的病惡化了?需要錢?
他們跟我說了原因:
你哥他已經三十了,好不容易有人同意了,但要三十萬彩禮。
你知道的,他沒什麽本事,這年頭,他這樣的,想要找個媳婦很難的,村裡都有幾個老光棍一輩子找不到媳婦,很可憐的……
我笑了,笑的很大聲。
我試圖用語言勸說他們:你們放心,我將來肯定不止賺三十萬。
這我們相信,但你哥他年紀大了,等不了的。
我看向了邱石,他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
那天,我真的發火了,在家裡摔了很多東西。
那天,他們都沉默了,任由我發著脾氣。
我從小到大沒有做過這種事情。
在他們的印象了,我一直都是個沉默寡言的老實孩子。
在村裡人眼中也是一樣。
在同學老師眼中,更甚。
我承認,我是個老實本分的人,不然那曾存軍也不會一直纏著我,欺負我了。
但老實本分不是懦弱,正如我當年堅持要去讀大學一樣。
正月,我沒有跟他們說一句話。
定好了火車票,初五就離開了。
聽村裡的姐姐說,曾存軍後來又去了家裡幾次。
研一上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
我被叫回了家。
自從發生那件事,我很少跟他們打電話。
但,他們畢竟是我的家人。
晚上的餐桌上,有一道我最愛吃的燒茄子。
但他們的話,讓我一口都沒有吃。
“我還只是個學生。”自小開始,我從來沒有以這樣的語氣跟他們說過話。
但這半年來,無論是電話裡,還是見面,我一直是這樣的狀態。
他們無法理解,依舊勸說,道德綁架:
他們家說了,可以先訂婚,等你畢業了,在結婚。
你都24了,要是沒讀書,孩子都三四個了。
你也要為我們考慮考慮。
……
我真的被氣笑了,親情的裹挾,永遠讓人無可奈何。
那天,我第二次找李碧借錢。
她給我轉了五萬,說是只有這麽多了。
我把錢交給了他們。
原以為能夠讓他們放棄這樣愚蠢的想法。
但是,十天后,我又被叫了回來。
那天,站在自己家門口的,是曾存軍。
“下雨了,先進再說吧!”
他依舊還是那副樣子。
“我好說歹說,已經跟你說的夠清楚了,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
“難道我這麽多年,都沒有能夠感動你嗎?”
“這種事,跟感動沒關系,而且,我從來沒收過你的東西。”
“他們收了。”
我憤怒的盯著他們。
“把錢還給他。”
“還給他。”
我聲嘶力竭。
“已經給出去了。”
“你就當幫幫我們吧!”
“你哥他……”
我已經癲狂了,那天,我指著他們三個的鼻子,罵了整整半個小時。
但他們如同三隻死豬一般,只是默默的低著頭。
我笑出了聲。
開始轉向了曾存軍,希望能夠轉變他對我的想法。
什麽難聽我罵什麽,說話不帶髒字的那種也有,這麽多年書也不是白讀的。
他生氣了。
巴掌扇在了我的臉上。
那三隻死豬依舊是一聲不吭。
我依舊在罵街,說的比之前更難聽了。
外面打著雷,伴隨著我的唾罵。
他面目猙獰,死死的抓著我的手。
我手腳並用,永遠不想碰到他的身體。
我激怒了他,但事情並不像我想象的那樣。
他急火攻心的從桌子上拿到了那把水果刀,扎進了我的腹部。
連續扎了四五刀。
那三隻死豬依舊一聲不吭,只是瞪大著雙眼看著眼前的一幕。
我倒在了地上。
耳朵已經慢慢慢慢聽不見了。
曾存軍似乎也慌了神,他們在商議著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看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被一刀一刀的切割。
三隻死豬手裡不停的忙碌,我的頭顱滾到了邱石的腳下,他驚恐的眼神和手裡的動作極其的不協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