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軟弱的人,邊緣人,透明人,在班裡能不溝通的話,我努力不溝通,一個不討喜的性格。
我有很多名字,耗子、玻璃、啞巴、傻子、喂!
我很不喜歡自己的名字。
我有很多禮物,像膠水、圖釘、石頭、膠布、籃球等等。
我更不喜歡所謂的禮物。
我有很多誇讚,他考試作弊有一套的、他天天跟老師打報告、他是個怪胎、他沒有家的住橋洞下等等。
我也不喜歡背後的議論。
只是這個世界不是你不喜歡就可以隨心所欲的。
有的人生下來就在泥潭之中,選擇的不同,掙扎也就不同。
學校有間美術室,這裡是我唯一能放松的地方,我畫畫並不好,沒天賦只能偷偷練習,因為這個是個加分項,我想彌補其他科目落下的分數。
那天放學我像往常一樣,會來畫室待上一會,因為我不是住校生,我一般待上一個小時就回家的。
那天我在準備市裡的比賽,跟那些天賦不錯的同學比試,對我而言是一次機會,所以打算衝刺一下,一畫就忘記了時間畫的有些久,等那些住校生打完球路過畫室,不知道誰喊了句耗子,嚇了我一跳。
我扭頭的時候,已經湧進來四五個人,他們在校服上畫著表達個性的畫,又把長袖系在腰間覺得自己與眾不同,袖口跟褲口袖帶的束縛筋,也被他們挑掉,顯得校服寬松,這是一種潮流。
夾著球帶著珠子手鏈的少年,上前就一腳踢倒了我的水桶,裡面顏料染的水倒了出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剛站起一巴掌已經在我臉上。
他手鏈上的珠子還在我腦海嗡嗡作響,我的臉開始火辣辣的痛,我知道已經紅了,但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還有個高壯的人是籃球校隊,今天好像拿了比賽的冠軍,胸前還有一塊金光閃閃的獎牌,我對他有影響,他絕殺了我們班的籃球賽,跟他的女朋友在球場相互擁抱著。
我捂著臉頰,聽不清他說什麽,大致上只是覺得我礙眼罷了,有時候只是看不順眼打架是初中生散發惡最快的手段,人之初性本善還真只是課本上可笑的一頁。
我被推在地上,撞倒了不少畫架,我畫了幾小時的畫像垃圾一樣被他們踩在腳下,水染著畫,畫在泥潭裡就只是笑畫。
籃球向我砸來,很重,我感受到我鼻子一陣劇痛,瞬間無法呼吸,大腦除了痛苦沒有其他感受,我故作堅強沒有叫聲,我捂著鼻子,真的好痛。
我盯著獎牌看可以轉移我自己的注意力,起碼不會那麽疼。
他們像站在豬肉鋪子前的人,四處打量著我,開始有人挑選肥瘦相間的豬肉,不斷有拳頭向我而來,見我雙手捂著面部,便有人將我的雙手拉開。
我感受到力量上的差距,除了腦袋,我的其他地方也不斷被攻擊著,我被揍的鼻青臉腫,終於痛的喊出聲來,我是哭著喊出來的,我大腦已經沒什麽可以想的。
我後悔自己不夠強大,這該死的性格,我為什麽要叫出聲來?這聲音像跌落泥潭的慘叫。
因此有人用膠帶把我嘴巴貼上,畫室用來貼紙的膠帶隨處可見,一層一層,我鼻子開始流血,但是他還要工作,不斷張大著鼻孔,呼吸著。
開始有人脫我的衣服,初中的霸凌似乎對此樂此不疲,教育上的滯帶讓初中對那些方面,總是有著病態的探究。
我已經沒任何遮擋物,
我完全不知道是誰,他們不打我後,我能感受只是疼痛感,羞辱感,無力感,恐懼感交織在一起,那種絕望就像在深淵的泥潭中。 他們開始在我的手上,臉上,腳上,用蘸滿顏料的畫筆,在我身上遊離,畫筆的頭是有銀色的鐵片夾住畫毛,他們用力的畫著。
鐵片刺破我的肌膚,血跟顏料融在一起,血腥味跟顏料味充斥著,他們興奮著。
我掙扎著卻他們的力量按著,我沒一點點辦法。
那個時間過得很慢,我咬著牙根,晃動著腦袋,有點顏料開始乾裂,他們用筆蘸蘸地上的水,又在我身上繼續塗鴉著。
一層一層。
很厚很厚。
刺痛刺痛。
“他眼神真可怕,還有血絲…”
“要不滴點進去?顏料的紅果然還是比不過鮮血的鮮紅啊”
“不好吧,會不會出事啊!”
“他又不知道是誰?再說了他也不敢,這個世界不是勇敢者的遊戲嘛, 弱者只有被蹂躪才對得起弱者二字,造這兩個字不就是為了區分嘛”
“不愧是校隊的人呀!”
有人開始撐開我的雙眼,我出不了聲音,我雙手緊握著拳頭,我想從他們手上掙脫,只是徒勞無功,他們的聲音很刺耳,我的身體很痛,我看見蘸滿顏料的畫筆,逐漸靠近我的眼睛。
畫筆下的顏料像水滴一樣要下來。
我奮力扭著腦袋,顏料滴歪了,滴在膠布上,滴在我的臉上,滴在我的鼻子上,那一股刺鼻的顏料味,那一刻我都感覺到了死亡的恐懼。
“老師來了!”
清脆的聲音回蕩在畫室,這四個字顯然讓他們慌張了,四散跑開像狗從籠子裡出來一般,我只有在這裡能如此嘲笑他們。
我流淚了,屈辱,無能,害怕,還有一絲得救的感覺。
門口的人走來,她扎著馬尾,眼睛很大,雪白肌膚,我滿眼都是她。
那是個我沒見過的女孩子。
是一個好好看的女孩子,我快翻爛了我腦子裡的新華字典也找不出形容她的美。
就像一束光照了進來。
我癡癡的沐浴著之下。
當我反應過來時,她已經伸手把我膠帶撕下來,用濕巾拭去我臉上的顏料,那一刻我沒有感覺到痛。
等那些人發現根本沒老師時,怒氣衝衝的折返而來,看到她正撕下我的膠布。
“是你?”
“從現在開始他是我的人了”
她起身指著我說道,在那些人錯愕的臉色中,我知道了她的名字。
鄭藝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