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明別忘記今天是你相親的日子”

　　電話是老媽的嘶吼聲，更年期到了總是有操不完的心，我不耐煩的說了句已經在路上了，對父母我一直沒太大的耐心，總感覺有一條鴻溝。

　　他們安排一個相親，對方條件很好我也不知道為啥會同意。

　　見面的地點是熊貓咖啡館，這是一家其貌不揚的咖啡館，門口擺著一隻大熊貓，我覺得可醜了。

　　之所以定在這裡，純粹是因為我覺得遠，很遠，對我而言這是一家比較有名，從未嘗試過的地方。

　　顯然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相親我並不感冒和重視，等我推開咖啡館的門，除了撲面而來的咖啡味，還有門內上頭的風鈴示意著客戶的到來。

　　我特意挑了個周一最忙的日子，九月十一號，黃歷上寫著忌嫁娶，雖然不懂，但我想一定會失敗。

　　我想著她會拒絕這個日子的邀約，只是她不僅同意還遠比我早來的久，久?只是我單方面覺得吧，或許她也剛到。

　　不知道我那個老媽如何述說我那些所謂的優點，我只知道她只是個吃朝廷俸祿的年輕女子，就連聯系方式我都未加，答應見面也只是老媽的意思。

　　不過從她的穿衣打扮，能看出知性女人的味道，也或許是我先入為主認為的吧，不過確實很美。

　　白色的花邊襯衫，立領是木耳邊裝飾，準確來說就是襯衫紐扣處波浪形狀至上而下，黑色的半身裙，領口處一個毛絨絨的球，蓋著一個露出一角的紅色圖案，搭上個丸子頭給人的感覺溫文爾雅，知書達理。

　　而我出門連胡子都沒刮，頭髮也是亂糟糟的，給人一副慵懶的樣子，慵懶都是我自己的美化吧。

　　她椅子上掛著一個米黃色的包，在把手上系了一條米黃色的絲巾，很容易就被我注意到，我覺得有點大眾化，很眼熟。

　　“不好意思，沒想到你來這麽早”

　　我拉開椅子坐在她的對面，她的眼眸開始掃視著我，這種打量的眼神是從風鈴響的時候我就感受到了，我有些不自在。

　　“沒事，我只是喜歡早到，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喜歡早點結束”

　　她聲音很輕柔，就像清晨入古寺的鳥鳴，也許是她對待陌生人而故意樹立起的冷漠，畢竟清晨溫度一直都要低的多。

　　“正合我意”

　　我摸了摸鼻子，把椅子挪近了些，雙手剛好能搭在桌上，對我而言這個桌子剛剛好，對她來說她顯得有些高，空氣中可以聞到她淡淡的清香，我並不喜歡這種類似花香的味道。

　　我挺著脊梁身子前傾努力不讓駝背露出，也讓我跟她的目光更近一些，我才正式開始打量她。

　　她的眼睛很美，我能想到的詞匯大抵上能描述的只有美目盼兮。

　　更有一種站在湖邊看著清澈湖面的既視感，能倒映著自己的容顏，要是我手上有一顆鵝軟石，會毫不猶豫扔進湖，她會把我的倒映撕得粉碎。

　　她很美，整體而言是那種你不會拒絕的女性，她並沒有因為相親而在臉上濃墨重彩。

　　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她將菜單推到我的面前，伸手向服務台招手。

　　我正翻閱著菜單時，她已經跟身側微微彎腰的服務員點了杯熊貓雪芳拿鐵，以及一塊半熟芝士蛋糕。

　　平日隻喝速溶咖啡的我，顯然對菜單上花裡胡哨的咖啡名字，不由的喊不出聲，開始有些覺得下次不該選這種地方，最終我只能選擇冰美式，當時就只是能熟練念出這三個字而不打結。

　　服務員點頭收起菜單便去準備，而我跟她又陷入沉默，就像古代兩軍對壘一般，雙方將領遙遙相望，劍拔弩張。

　　“你是做什麽的?”

　　她打破了空氣中只有咖啡機磨豆的聲音，我垂眼看著自己的手，想必是自己的目光讓她覺得需要說點什麽。

　　“自由工作者”

　　我思忖後回復道，這個問題看來在我媽那邊沒得到答案?還是明知故問?

　　“無業的挺委婉”

　　我可以感受到她用鼻子發出了聲音，她雙手環於胸前，讓我有一種坐在警局裡的感覺，這時候我應該雙手用大腿夾住，瑟瑟發抖。

　　我沒有否認，畢竟一把年紀還跟父母住一塊的中年男子總讓人提不起興趣。

　　“那有車嗎?”

　　相親嘛，總是一些讓人頭痛的話題，我十指相扣，我說道:“不會開車”

　　她眼中就像有一張試卷一樣，我每次的回答，她都在用紅筆批改一樣。

　　這種被按在肉板上稱斤稱量的感覺，被兩杯咖啡打斷，服務員的聲音就像下課鈴打斷老師的粉筆。

　　她點的熊貓雪芳拿鐵，杯面上凸顯了咖啡師的水平，一隻浮在杯中的熊貓，兩側是花束，熊貓如雪白，咖啡如花香，這或許是名字由來吧。

　　而我的冰美式顯得冷冷清清，黑的跟我手機沒開機一樣，幾塊冰塊若隱若現，兩杯咖啡中間是那塊芝士蛋糕，對於我而言只是一口的事情，而蛋糕旁邊放著一個小杓子。

　　我拒絕了服務員的奶精跟方糖，握著杯子把手，食指抵著杯沿，拿起冰美式在上頭的鐵吸管上吸了一口，我喜歡這種又苦又冰鎮提神的感覺，這能讓我更好面對當下的窘境。

　　她先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女人總喜歡記錄生活的點點滴滴，然後又放在桌角，這才端起咖啡，動作緩緩，這或許就是優雅?相比我的動作只是為了滿足喝這個需要。

　　咖啡杯在她的紅唇前停留片刻，便放回了桌面，杯沿淡淡泛紅，熊貓的形狀沒有絲毫被破壞，只是花束有些偏移。

　　“你喜歡看書嗎?”

　　她似乎喝了咖啡有些愉悅，找個話題打發這一杯咖啡的時間。

　　“每天都會看”

　　我沒有思考幾乎是脫口而出，就好像有人突然問道你擅長的領域內一樣。

　　這好像出乎她的意料，她問了一句“看過豐乳肥臀嗎?”

　　我抬起桌上的冰美式，又吸了兩口，這次我速度極慢，足以能聽到時間溜走的感覺，我努力不讓自己手足無措，那一刻我翻遍腦海的書籍。

　　說實話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我並沒去看，只是後來了解過，但也沒開始拜讀，但是此刻的我連作者都想不起來。

　　“看來你喜歡國外讀物?”

　　在她的眼中能看見我的喉結不斷吞咽，我眉頭一舒，我想起來作者是莫言，但是她給了一個崎嶇的台階。

　　“不好意思，並沒有”

　　不喜歡她這種審理的口氣，我放下杯子說道。即便還能說出一些國外著作，但我並不打算跟她這種知識分子在這上面做文學的探討。

　　這兩軍對壘我已經敗下陣來。

　　“還沒問你的名字”

　　我找個想知道的問題問了出去，也算緩解下這個該死的氣氛，我真不適合相親這種事情。

　　“齊慧”

　　她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說著，我尷尬的說了句是個好記的名字。

　　我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