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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潭之中》第3章故事
  齊慧顯然覺得我是個無趣的人,拿起裝有蛋糕的小碟子,用杓子挖了一小口半熟芝士,對於這種蛋糕總讓我感覺膩歪。

  吃了一口我能聽到她從喉嚨發出一聲嗯,一種滿足的肯定。

  “那你有什麽興趣愛好嗎?”

  她放下碟子又喝了一口咖啡,似乎在給我下最後通牒一般,或許她看到我的杯中已經可以看到完整的冰塊。

  “我不是個熱愛生活的人”

  我回答道,正如冰美式一樣,我想快點結束掉這個讓人不自在的相親。

  “那你確實挺無趣的”

  齊慧毫不猶豫的說道,似乎那張試卷上已經寫滿了叉,不過我才不在意是多少分。

  “畢竟人生沒那麽豐富多彩,平庸也是常態”

  我又一次舉起冰美式,吸管吸到最後,能聽到冰塊翻滾的聲音。

  “你是個作家?”

  齊慧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吸吮,我頓了頓,放下了杯子,這一刻我承認她是個聰明的女人。

  “哦?”

  她似乎在等我的答案,把她的推測說來:“你中指指節處的繭很重,這是長年用筆落下的”

  我現在有些好奇我媽在那邊吹噓的時候都說了些什麽,顯然是我剛才抬杯的時候被她留意到了,她還真是個觀察細微的女人。

  我們的目光又一次碰撞在一起,她這一刻把那張試卷撕碎了。

  真諷刺啊,知道我還有一個不錯的身份後,顯然有了興趣,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繭子,微笑著說:“不是,這是畫畫落下的”

  我有點看不透她,她眼中沒有答案猜錯的詫異,也沒有失去興趣的黯然。

  齊慧拿起杓子把熊貓雪芳拿鐵攪碎,依舊慢慢悠悠,女人早忘記她一開始說的話——早點結束。

  “我有個故事”

  我不知道為什麽會想說這個,只是她的眼睛讓我不由浮現出這個故事,亦或者說她有一種魔力?

  “你早該如此”

  齊慧洗耳恭聽的樣子,讓我感覺被拿捏的死死,就像那顆鵝軟石,除了把我撕碎,還石沉湖地。

  “那是個旅行者,披著披風,戴著風帽,背著背包,哼著曲調,他一蹦一跳的來到村莊,他遇上第一個少年,少年誇的他帽子真好看,自己也想要一頂。

  旅行者笑著把帽子給了他,希望帽子能給你帶去好運。

  村裡不少人打量著這外地人,這三個字挺有褒義色彩,有個孩子拉著媽媽指著旅行者喊著我想要那個包,而媽媽拒絕的態度讓孩子變成了哭鬧。

  旅行者又把背包給了孩子,摸著他的腦袋,要開心呢。

  一個中年人要走了他的披風,一個婦人要走了他的衣服,一個老人要走了他的褲子。

  他依舊掛著微笑,祝福著他們。

  他一身不掛的走在街上,一個母親急匆匆地拉著他的手,他的孩子出了車禍需要血,望著母親著急哭泣的樣子旅行者答應了。

  醫院裡,孩子痛苦的躺在床上,旅行者開始獻血。

  很快慕名而來的人,都是在嚎啕大哭,好像只要哭就能改變命運,有要腎的,肝髒的,手臂,器官,等等,醫院總是離死亡最近的地方。

  最後旅行者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眼睛看著自己僅剩的一隻腳,他還是微笑著。

  這時林中走出來一身黑氣的惡靈,它說它看不見,需要一雙眼睛。

  旅行者答應了,惡靈扣出了他的兩顆眼珠子,

按在自己的腦袋上,惡靈笑呵呵說道:‘我也送你份禮物吧’  說完惡靈在他面前放了一個盒子,旅行者軟倒在地上艱難地用下巴打開了盒子,用下巴在盒子裡探索了一圈,什麽也沒有。

  ‘謝謝,謝謝,這是我第一次收到禮物’

  旅行者沒有眼球的眼眶中,血和淚夾雜著,一起流了下來,嘴裡重複著謝謝,就這樣一直到死”

  故事我努力一口氣說完,我不是個愛說故事的人,但我停下來只是我覺得口渴了。

  她聽得很認真,這期間我一直觀察著她的神情變化,她淡淡說了句:“還真是比你要有趣的故事”

  我讓服務員給我重新續了一杯咖啡,我需要再精神一下。

  我把身子靠在椅子上,這樣會讓我舒服一些,筆直著身子坐著,有些裝模作樣了,我沒有理會她對故事的評價,等服務員端來續滿的冰美式,我已經迫不及待拿起來喝了一大半。

  “後來...”

  “後來?”顯然她覺得故事已經講完了,她拿起杓子點了點,放在碟子上,邊喝邊聽我繼續開口。

  “他也成了惡靈。與其他惡靈不同的是,他依舊不斷的去付出,去吸收著他人厄運,在人間總有受傷的人,被病魔纏身的人,過得不如意的人,被拋棄渾渾噩噩的人,他依舊伸手援手。

  最初的村子也蓋起了樓房,故地重遊的他,看著變化巨大的村子,戴著他帽子的少年也上了年紀,只是摔斷了一隻腿坐在門前看著遠方,要背包的孩子現在也長成了中年模樣只是背上鼓著一個更大的包抬不起身,中年男子沒有了兩隻手,婦人衣衫襤褸兩眼無神,老者的墳頭長滿雜草。

  他帶著黑色帽子,在街口跟一個中年男人撞過了肩,中年男子叼著煙,穿金戴銀,他認出這個中年男子正是在醫院用自己血救活的少年,他喊出了他的名字。

  看著黑帽下那張臉上都是黑色的血絲, 嫌棄鄙夷著說道:‘你誰啊?哪來的臭蟲惡心死了’

  說完極為厭惡地打掉他的帽子,甩甩手罵罵咧咧離去。

  帽子慢慢悠悠落在地上的一灘積水上,他雙手撐著地面,看著積水上倒映著自己黑色的臉,自己做的到底有什麽意義?為什麽我不斷付出付出,依舊不幸啊!

  眼淚從眼中不由地出來,一束光照在了積水上。

  他抬頭看到一個扎馬尾的少女微笑著,她彎腰拿起帽子拍了拍帽子上的水漬,把帽子放在了旅行者的頭上。

  ‘你要好好愛自己呀’

  她歪著小腦袋露出兩個小酒窩,旅行者一時間不知所措,他踩踏著積水雙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上,‘為什麽,為什麽’

  撕心裂肺卻又克制的聲音在旅行者嘴裡窸窸窣窣,少女的母親連忙上前一把把旅行者推進了水潭中,圍上來不少的人。

  他從泥濘裡站了起來,原來那也不是什麽光,只不過是一道道厭惡的目光”

  我喉嚨有些咽痛,每次喝美式總是這樣,中途喝了不少,再一次看見通透的冰塊在杯中發出悅耳的舞蹈。

  “算不上一個好故事,不得不說我挺喜歡”

  有時候加個挺就挺無趣的,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人總喜歡模棱兩可,或許是我太敏感,出於禮貌我說道:“那確實是你嘴裡唯一讓我欣慰的字眼,我想今天就到這裡吧”

  我起身的動作讓椅子發出後移的聲音,然後我就像一個括號一樣定格在原地,只因為齊慧的一句話。

  “所以你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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