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一天總會來的,只是沒想到會這麽早。
我叼著牛角包,一口已經咬到了巧克力夾心,它像蹺蹺板在我眼前上下搖擺,這東西吃多了也會膩,已經只是為了滿足吃飽這個需求了。
在家裡寬松的衣服總讓我悠然自在,相比之前我真的胖太多了,已經一百五的我,低頭收腹才能看見腳尖,以及那雙粉色的不合腳拖鞋。
我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早上總是讓人不清醒,隱隱作痛的腦子雖然老發生故障,我還是不習慣他的刺痛。
我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剛才聽到有人按了門鈴,已經大概有幾年沒聽到那沙啞的鈴聲。
一個不會出現在這裡的身影就站在我面前,跟第一次見面一樣,她很美,我記得她的名字齊慧。
“有什麽事?”我抄著一口不悅的口吻,眉頭一皺,把嘴裡的牛角包拿在手上,齊慧倒是歪著腦袋微笑的像天使一樣。
“剛從你家裡出來,跟伯母聊的很歡,放下身份不說,我們的關系應該相親到相互了解的地步了吧?”
“是不需要更進一步了解的關系吧,畢竟我對國內外讀物知之甚少”
她的眼睛好像在說這個家夥真是小肚雞腸啊。
“你故事說的很好呀!”
我不知道她是真心還是為了某個目的的恭維,我並不吃這一套。
我正打算把門關上,她一手抵在門上,門上的漆掉落下碎屑,太老的一間破房子。
“秀明,不打算邀請我進去坐坐?”
她突然喊我名字讓我一愣,已經很久沒從異性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能記住名字,對於警察而言是家常便飯吧。
“不打算”
她做出一副失落的表情,我覺得很熟悉,眼前的女人我居然有些無法抗拒,但我還是拒絕了她。
我把門關上的時候看到她雪白的手伸了過來,我隻好作罷,相比把她手夾了,我寧可選擇做不打算的事情。
她見我把門打開了,雖然我臉上寫著逐客令跟我並不歡迎你,但她不以為然,就當自己家一樣。
我拿她沒有辦法,只是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要拿個牛角包給她嗎?還是掛在牆邊上一包包的速溶咖啡?算了燒水好麻煩的。
不過讓我不討厭的是她並沒有因為這裡破舊的環境而有厭惡的眼神。
我的畫室很破舊除了一個廁所外就是一個房間罷了,這是家裡的倉庫改的,離家就一條街的路程。
沒有玄關她進門左邊就是廁所,右邊就是我的畫室,踏進畫室就可以看見一張床墊,是的沒有床板,我就這樣睡在上面,我可不想半夜有人在下面抓住我的腳,迅速收回腳的那種奇妙幻想。
她眼神充滿了光,我的畫基本把牆壁,地上都鋪滿了,更多畫被卷起來放在角落,能掛在外頭都是我覺得比較認可的,雖然除了我跟我媽,其他人似乎並沒這樣覺得。
這些亂糟糟的畫包圍著一個畫架,上面用銀色的夾子,夾住一張4開紙,四邊用透明膠帶貼的很整齊。
上面是用鉛筆打的定稿,我並不喜歡坐著畫畫,所以並沒凳子,她站在畫架前,腳邊是一桶水,還好我早上換過水,顯得乾淨清澈,我居然開始在意這些東西了嗎?
她的角度可以看見我後院,為什麽說後院,因為我的畫室,沒有陽台,那一堵牆早給我打掉了。
這樣我可以直接畫我眼中看到的四季交替,沒窗台,
沒有窗簾,我不喜歡下雨天,之前老是飄進雨來,打濕我的畫。 不過後來加了個伸縮小雨棚就沒啥事了,不過我還是討厭。
“你也不怕有人入室搶劫呀?”
她開玩笑道。
“等我死後才會發生的事情吧,藝術家總是死後畫才更值錢”
她昂起下巴感受著微風拂面,特別是現在入秋的風,很舒服的,她拿起我的調色板,上面有我剛才填好的底色,她又在我的筆袋裡挑選了一支筆。
她的動作還確實有那麽回事的樣子,不過絲毫不想破壞我的畫,她並沒有下筆,而是裝模作樣了一會說:“你就這麽畫一天?”
“那不是有床嘛,站一天也受不了,不過有時候靈感來了,站一下午倒是有”
我吃著牛角包,用大拇指了指我的床,雖然上頭被一些顏料弄髒了,不過我不在意。
她放下筆跟調色板,又掃視了幾幅畫,最後在一副黑色潑墨畫前駐足。
那是一幅有層次的畫,齊慧用手輕輕撫摸能感受到上面的顏料很厚。
“這是花嗎?”
她邊撫摸邊說話,我臉色凝重,身子微微顫抖,不過她看不見,尋常人看到這幅畫,第一反應是黑夜,或者是星空。
我差點把花聽成了畫。
“黑夜”
我把最後一口牛角包吃了下去,我幾乎沒有嚼,要是有杯牛奶就好了,當時想著。
“是黑夜裡的花圃吧——我瞎猜的”
她故意中間停頓了很久,把頭扭過來看著我,我覺得她知道什麽,又不知道什麽。
“要一起吃飯嗎?”
她見我有些出神問道。
“吃飽了,我也沒有打算出門的計劃”
我一口回絕了她, 我不知道她有什麽目的,就像洞穴裡的眼鏡蛇,我不敢踏進。
“相親的流程,不是應該有一頓飯才知道彼此合不合適嗎?”
她將頭髮撩到耳朵後面,她的動作好熟悉,似曾相識的感覺在腦海中浮現,好像某個電影人物,或者是電視劇。
“那應該建立在彼此都以相親為目標的基礎上”
我坐在床墊上,發出與地板的擠壓聲。
“我現在就是在這個基礎上向你發出的邀請”
她把身子整個轉過來,目光跟我碰撞在一起,她的眼神很美,那個湖面似乎要把我吸進去。
“別開玩笑,一個三十的人一事無成,連溫飽都是可憐的麵包,靠著父母那微薄的退休金,如果我是你,一定不想有太多的糾纏”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垂眼看著自己的手,大拇指指摳著中指的繭,我沒抬頭也能感受到她居高臨下的樣子。
“你相信命運嗎?”
“這跟你上次問我相信愛情一樣”
“不過從你的畫裡我看到了相信,所以我想試著了解你”
她是第一個對我的畫反覆觀摩的人,就連媽媽也不曾這樣,雖然她對我每一幅都認可,但我知道我無論畫的多糟糕,在媽媽眼裡都是最好看的。
眼前的女人第一次讓我覺得不一樣。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在一望無際的草原上,狂風大作,吹亂我的發,也吹亂我的畫。
我們目光沒有交流,她的一句話又讓我猶如電流在體內流竄。
“可以嗎?陳浩,陳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