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我家這些人》20 拆遷
  奶奶走的第二年底,吳豪帶著父母來湖南提親。

  飯桌上,吳豪的父親跟我爸說“親家,欣怡這個兒媳婦我很滿意,你放心,我和吳豪的媽媽只有吳豪這一個兒子,我們會將欣怡像自己的女兒一樣看待,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柴門陋戶,山裡人家的野丫頭,不給山裡人丟臉就好。”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套詞,要不然我爸也不是文縐縐的人。不過我爸知道,以我妹的性格,可能受委屈的是小吳。

  “不會的,不會的!來來來,親家,喝酒!”吳行長端起酒杯敬我爸,我和吳豪也端起酒杯陪了一個。

  我妹和吳豪確實是一對幸福組合。我妹是典型的湘妹子,非常有自己的主見和個性,也吃得苦、霸得蠻、耐得煩。吳豪是典型的家境優越的性格溫順從小聽父母話的乖孩子。他們組建的家庭,我妹當家做主,吳豪婦唱夫隨,天仙配。我妹顏值比我高,可能她遺傳我爸多一點。

  可能他們男方只有用金錢才想更好的表達誠意,於是給了我爸一張銀行金卡當彩禮,密碼是我妹的生日。我弟想知道他們浙江人一般彩禮給多少,按耐不內心的好奇看著我爸“爸,去銀行查一下,看有多少錢!”

  我爸沒理他,我妹說話了“瞎胡鬧什麽呀,一邊待著去!”

  “姐,你就不想知道他們給了多少錢?”

  “小孩子家怎麽這麽八卦,寫作業去!”我妹像個家長一樣地支開了我弟,她自己好奇地拿過銀行卡,去銀行查了一下,和她猜測的差不多,888888.88。多了太過於炫富,少了顯得不尊重,就得比普通老百姓的彩禮多一點點。吳家讓吳豪問過湖南的彩禮,我妹說沒有標準,於是他們家就按江西上饒那邊的普通老百姓的30萬左右的標準再翻一倍給的。

  我爸又往裡添了一點,將卡當陪嫁給了吳豪,吳豪不知該不該收,我妹哭著收下了。我妹知道我爸的意思,我結婚的時候他給了我多少,他就一定要給她多少,還不許不要,不要就是嫌少。吳家給他們在香港買了房,婚後他們的蜜月去了南美洲,這是我妹的計劃,他倆也是聽老婆的。

  婚禮雖然熱鬧,但我爸的情緒卻更失落。奶奶走了,妹妹嫁了,家裡的人越來越少,我也常年在外,明年我弟也要上初中了,到時候就得在學校寄宿,一周才回來一次。

  年底我帶著老婆孩子,我妹帶著吳豪回家過的年。周佳怡自從嫁給了我,就沒有陪她父母過過年,當然是因為她體貼我。我們常年生活在廣州,我又給我嶽父當助理,所以春節她願意陪我回老家。吳豪和我妹商量著輪流來,第一年在我家過年,明年在他家過年。

  年夜飯,父親端起酒杯,歎了口氣說“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我就只有你們了。”這話,奶奶走的當年他都沒說,或許是當年怕我們觸景生情,又或許這話是他今年才刷抖音學到的。

  “看著你們兄妹倆都長大了,也都結了婚,今年咱們柳家還添了這麽個大胖孫子,我很高興!來,喝酒!”我知道他心裡高興,我們農村人辛苦一輩子,以幫助兒女成完家為一個分界點,叫做完成任務!假如我妹或者我還不結婚,他就會覺得他的任務還沒完成,他就會在心裡給很大的壓力,就像對不起列祖列宗,也會在村裡抬不起頭。而農村人如果不讀大學,都會早早地二十出頭就結了婚,像我和我妹30多才結婚,

他的壓力非常大,但他沒有說過,他很想催婚,但他都忍著。這一刻,他放松了,雖然他還有一個兒子沒結婚,但我弟才十歲剛出頭又還在讀書,還沒有給他形成壓力。  喝完那口酒,他又宣布了一個讓我和我妹炸裂的消息,“我們這個家要拆了!”,我感覺莫名其妙,我妹望著我想要答案,我弟卻搶著答“我們這兒要修高鐵!”。正月初一我妹帶吳豪去了我媽那兒,初二就和吳豪去杭州了。

  我在村裡閑逛,看到人家把打隧道用的設備都運過來了,準備修高鐵。說起高鐵,全國最先通的高鐵就是京滬高鐵和武廣高鐵,湖南是最先通了高鐵的,但是我們市屬於長沙西往北,經過長沙的鐵路線,無論是南北還是東西,總是修不到我們老家。這次終於來了,而且要經過我們村,已經確定了。我們家屬於拆遷戶。

  別人家聽到拆遷都欣喜若狂,這意味著他們可以將老房子推倒了重新建新房子,還可以替子女在城裡付首付。但我們家卻不開心,尤其是我和我妹。我們的戶口遷走了,對老家的唯一留戀是爺爺奶奶的那兩座墳,還有這個我們從小長大的房子。我們的房子雖然不算洋氣,可也是冬暖夏涼,替我們遮風擋雨,門前有池塘,屋後有果園,承載著我們童年的回憶,多少錢我都不想換。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我們的不同意而怎麽著,用我爸勸別人的說法:你們要尊重大局。其實別人也大多樂意,只不過以為學城裡人的,拖一拖能多要到一些錢。農村的拆遷和城裡還不一樣,而且那些拆遷組的工作人員也有了相當的經驗。他們直接和縣政府談,縣政府又和鄉政府交代,鄉政府又和村幹部一次性買斷,剩下的工作就是村裡的基層幹部直接發通知。人民和村幹部,一個村住著,抬頭不見低頭見,能有啥好談的,還不就是村幹部說了算,只不過會前村後村地問一下每個地方的拆遷價。比如我們村的村民就說,他親戚是隔壁市的,也是這條高鐵線,人家一畝地能補的錢比我們多。可就算是這樣,也沒有人聯合起來也要那個價,誰都不願意出這個頭去得罪村部。

  我家連房子帶田土拿到了88萬多,我爸生日這天,特意吩咐我和我妹都要回來。他給我和我妹各20萬,還是現金。

  “這是咱家的拆遷款,下來了,總共90萬,我留30萬修房子,剩下的你們三兄妹每人20萬,這是你們的那份,小虎的我先替他保管。”說著給我和我妹每人一個包著報紙的塑料袋。

  “你這是幹嘛?我們不要這個錢,你留著自己用,我們有錢!”我妹把錢扔在桌子,我也一樣。

  “我不用,我自己有工資,還有些存款,將來還有退休金,夠我和你們蔡姨的。這錢你們必須拿著,這也是你蔡姨的意思。”

  我理解蔡姨,如果這錢不分掉,她怕村裡人說她這個後媽不一碗水端平。而且蔡姨確實不貪財,我奶給她保管的錢,她花了多少都記了帳。和我爸結婚之後,她都還是每一筆都記上,根本沒有人看但她還是記,我奶過世之後,她將卡帶帳本全交給我爸。她自己連銀行卡都沒有,我爸把工資卡放她手裡,她需要錢就讓我爸給他取,他倆屬於共同管錢。

  我爸的意思我也明白,因為我和我妹找的對象都是家裡條件比我們好太多的,他怕我們因為這個受委屈。我們村裡太多娶了城裡姑娘,或者嫁了城裡男人而受委屈的例子,甚至可以說我叔就是一個典型。尤其是離我家最近的那戶鄰居家的女兒就是,他一個獨生女兒嫁給了一個上海男人,他去上海受了對方親家一肚子委屈,但是為了女兒的幸福,什麽委屈他都忍了。他女兒女婿是大學同學正常戀愛,他女婿倒是沒有說看不起他們家,但他那親家也還好,但他那親家母完完全全把那種瞧不起寫在了臉上。他一輩子種田,自然是穿西裝打領帶穿不出那種范,他親家母就又是暗示他西裝太大再去買套小一號的,又是皮鞋有點皺。連端上來一盆陽澄湖大閘蟹她都要說多吃點多吃點,這個貴,平時不容易吃到。其實論吃來說,我們農村的魚蝦蟹那都是純野生的,比她這飼料養大的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實際上那戶人家在上海的最郊區,住的房子也還是她老公單位分的那種老式小區,她們給兒子買的結婚的房子也是一個二手小區,只不過在他們自己看來,有電梯了就是新房。要真的來說,他們家就是上海那種最底層的小市民,日子過得肯定是不如我鄰居家的。我鄰居家的這個叔叔雖然只是種田的農民,但是他很勤勞,別人都種糧食這種農作物,他卻種西瓜甘蔗一類的經濟作物。在農村糧食最不值錢,他一捆甘蔗換回來的糧食就夠他吃好些日子。他送他女兒讀大學,在生活費上從來沒讓她走過短缺感。

  我們拗不過我爸和蔡姨,於是決定,扣除30萬建房子的錢,剩下的60萬他和蔡姨都有份,每個人12萬,我和我妹各拿了10萬。

  回廣州的路上,吳豪和周佳怡也都說起了自家的拆遷事,我調侃道“原來我們全是拆二代”,但農村的拆遷是說得好玩的,城裡的拆遷才能叫拆二代。

  吳豪家在杭州蕭山區的農村,最開始他們也羨慕那些更靠近市區的城鄉結合部,直到杭州的城市發展擴大到讓他們家也成了城鄉結合部。但他們已經不羨慕了,甚至祈求別拆遷他們片區。剛開始拆遷,大家圖個新鮮,又能得到一大筆錢,還能分到一套大房子,似乎也沒啥不好的,除了上了年紀的人大多數不太樂意。蕭山的拆遷,出了按照面積算錢,還按照家裡的人頭算新房面積,每個人幾十平米這樣子,搬得積極的還能多贈送一些面積。

  浙江是屬於改革開放先富起來的那一批,這樣說都不對,浙江歷史上一直屬於富饒地帶,尤其自宋南遷之後,更是錦上添花。乾隆皇帝下江南,不就是留戀蘇州杭州揚州嗎?那些第一批拆遷戶住的商品房,這些沒有拆遷的人也自己花錢買得起,但他們發現和那些格子間相比,他們更願意住自己從黑土地上一磚一瓦蓋起來的自建房。修上院子,加上葡萄架,種上蔬菜。所以蕭山有相當一部分人,周一到周五住在自己在城裡的房子,方便自己工作通勤,周六周日就像度假一樣回到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裡澆花種菜。

  金錢數量達到一定級別,也就是我們俗稱的財務自由之後,後面添再多的0意義都不大,因為人總是會死的,那後面添加的錢和自己一定是沒有任何關系的,沒有一分一毫會花在自己身上。至於有人說我要留給後代,其實對一個來人世間走個過場的我們來說,毫無意義,這個世界能說出自己父親爺爺的名字的人不多。有錢做一做善事,幫助身邊那些和我們同時代的窮苦人,反而會讓我們來說生命更有意義。

  浙江蕭山信仰基督教的人比較多,再加上大多數人已經不是暴發戶了,他們開始追求生命的意義。他們不需要一筆拆遷款來改善生活,反而更希望別人不要來打擾他們現在的安定生活。時代的發展,社會的進步,不是他們能阻擋得了的。如果都搬了你不搬,要麽就等你出門之後,要麽就圍成斷水斷電的孤島。有時候人還是得識時務,緊跟時代發展,不要逆城市化進程的大趨勢。

  吳豪的父親吳行長不僅得積極帶頭,還肩負著配合基層說服親朋好友的任務。如果只是從居住環境來說他們家是算改善,在錢塘江邊買了大別墅,小區環境非常乾淨整潔,也沒有了以前住蕭山時候的商販叫賣聲。但是以前一排排的鄰居都叫得出名字,現在的鄰居家裡幾口人,到底長啥樣都並不十分清楚。吳豪本來在杭州隻讀了小學,他的熟人圈本來就只有那些以前屋前屋後的發小,現在也都七零八落地到處住著。

  周佳怡家的拆遷情況又不太一樣,他們家的商品房是後來買的,她家拆遷的是一個城中村的自建房。 當初我嶽父周秉升開工廠,需要在工廠附近給工廠工人租員工宿舍。有了一定的積蓄之後,這些工廠的老板就會自己把廠房買下來,還會在附近村裡買一塊地自己建房子,然後建房子隔成各種小單間給自己的工廠工人當宿舍。後來很多人工廠開倒閉了,自建房還能穩定的收租,收入還非常可觀。我嶽父是公司越做越大,不指望這個,但也經常能補充了他現金流。

  隨著廣州城也是越來越大,他當年買的時候算偏僻的位置,如今隨著地鐵的鋪開,光是地皮都不知道漲了多少倍,儼然成了熱鬧的搶手位置。房地產商們,最看重的是位置,哪裡越貴越願意往哪裡砸錢。中心城區已經沒有地可買了,於是他們願意投入資金做舊城改造,推的理念是讓大家居住環境變得更好。

  每個城市的發展都是多層次的,人也是。在寫字樓上班的有十萬一個月的,那在馬路上掃大街就有三千一個月的,寫字樓裡的人住私人小區,環衛工人住城中村,大家都按照自己的收入做自己的選擇。誰也不是有多喜歡住城中村,但它有一個很大的優勢——離工作的地方近而且房租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圍內。

  舊城改造之後,對於租客來說,房租是一定會漲的,那些收入沒漲的人只能被迫搬走,搬去通勤時間更遠的地方;對於房東來說,將舊城該拆除的拆除,該整改的整改,建成一個更有秩序的新生活區,房東變股東一起經營,收入還能增加。

  我,我妹,吳豪,我們三個一起調侃周佳怡“你這不算拆遷,你這算凡爾賽!”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