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想問我妹為啥就突然決定回國了，但第二天我要趕回成都，所以忘了她要回國這事。

　　青藏高原待久了，容易審美疲勞，我們計劃不再停留，趕回成都吃大餐。又一次計劃趕不上變化。

　　我的大學老師陳萬興教授剛好帶學弟學妹們在AB州電網公司實習，通過朋友圈看到我也在AB州，於是約我晚上敘敘舊。陳教授是我非常佩服的老師之一，第一堂課他就告訴大家，他上課從來不點名，他只有一個要求:這門課你們一定要掌握！

　　是不是聽著有些矛盾，聽我一一說來。我們學校的就業率在HUN省高校裡一直排最前面，那是因為我們學校的老師除了教授理論知識，還要做項目，學校還要求每個老師的項目都要有學生的參與。這位老師自己也帶了一個項目組，他們組的學生就經常因為時間的錯開而影響大家一起合作的進度。於是他覺得如果班上的同學在做別的項目，不來聽課也是OK的，實際上在項目組裡實踐實操學到的東西更多，學東西也更快。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我就在陳教授的項目組裡，他是德國留學回來，做事相當嚴謹。我們項目組的實驗室裡，牆上貼著“I hear and I ;I see and I remember;I do and I understand！”他非常注重結果，不在意形式。他剛來我們學校任教的時候就不拘一格，他嘗試著引導學生主動自學，結果被學生投訴說他上課不講課，得到了學校的批評。他教我們班的時候，已經開始了國內的上面講下面聽的模式，但放眼中國的大學課堂，有多少大學生坐在教室裡玩手機！但是沒辦法，他必須按照學校規定的形式以教大家認字的方式一樣給大家講課。

　　他在我們實驗室，還是堅持他自己的方式，引用的就是國外的課堂教學模式。他會給我們布置任務，但是不會給我們講課一樣的手把手教，他讓我們自己去圖書館找方法，不懂的隨時可以問他。他布置的任務涵蓋面很廣，這就使得我們在大一大二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自學了一些大三大四的知識。大學的知識不是說大三大四的知識更高級，只不過專業課很多，總要分到每個學期，總有先後。所以我在大一大二的時候已經學了很多大三大四的內容，於是大三大四學習起來很輕松。

　　我總是逃課，待在實驗室做項目，但我的專業課成績一直很好，不過拿不到獎學金，因為那些老師把總成績分為幾部分，考試成績只是一部分，考勤也是一部分。據說，學校會以一個老師的學生到課率來考察老師的教學質量。陳教授不明面上鼓勵我逃課，但也從不干涉我的決定。所以雖然我拿不到獎學金，也不會被保送讀研，但找工作的時候我的優勢很明顯。龍強和龐博也在這個實驗室，就是因為我們對我們大學學到的東西有信心，所以我們仨才敢於創業，只不過創業光有技術還是不行，那也是我們仨創業失敗之後才明白的。

　　我和龍強還拿到了一家隻招985的大廠的offer。事情是這樣的，他們2點在湖大有宣講會，4點在中南又有，一般人聽完一場就可以了。但我發現一個秘密，他們有一個互動環節，是如果誰能猜出他們新產品的功能及行業優勢，就可以免除第一輪筆試，直接進入第二輪筆試。我就在湖大記住了他們的問題和答案，在中南回答了這個問題，獲得了第二輪筆試機會。

我把龍強和我的簡歷都給他的時候，不等他拒絕我就告訴他龍強在大學生比賽中獲得的獎項，他沒法拒絕給我們機會。他們第一輪筆試也是做智力測試，我覺得我的行動代替了第一輪筆試。後面的環節我們當然是順利過關，而且他們告訴了我們真相，非985的簡歷他們不收，如果一定投了，也不會通知筆試的。當他們說我和龍強很幸運的時候，我們心裡想的是你們更幸運，得到了兩個優秀的人才。　　聽完我的故事，大家明白為什麽陳教授上課不點名與要求大家專業課必須掌握這之間不矛盾了吧。

　　我們仨的畢業設計都得了陳教授的指導，他還是我的畢業導師，所以一直有聯系。那天晚上的飯局不純粹是為了敘舊，更重要的是以陳教授為中心樞紐，他希望他的學生們能夠承前啟後，互相幫助相互支持提攜。他早期的學生已經在一些機關單位做了一把手，最小的這批實習的學生是00後，我那天一邊給師兄們敬酒，一邊給師弟師妹們傳授經驗，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反正最後是喝的不省人事。周佳怡扶不動我，是陳教授叫學弟送我回的酒店。

　　“看來這位老師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確實很高呀！”第二天周佳怡在我醒來後說的。她是了解我的，我不好酒，而且自知酒量不行，所以很多時候對外宣稱滴酒不沾。但對於一些我認為很重要的人來說，我就會敞開了喝，不醉不歸。

　　吃過早餐，就像成都出發，路過最後一個草原，周佳怡問我“你有沒有去過他們牧民的家裡?”

　　我當然去過，我知道她肯定想去，我作為一個社牛，肯定得滿足老婆的願望。我看到一座漂亮的房子，修的像城堡的兩層樓，大大的圍牆是為了圈牛羊。我把車停在他們的大門口，兩條狗在吠，聲音並不高亢。使得我也不敢下車，因為進入了它的領地，這種叫聲低沉的藏獒可是草原之王！

　　可惜了，這麽漂亮的房子，主人不在家。隻得繼續往前走，看到一座喇嘛廟。集聚在周圍有好幾戶人家，我將車停在一個騎著馬在放牛羊的大叔旁邊“扎西德勒！大叔，您家有犛牛肉干賣嗎?”我不能直接說想去他家參觀。

　　“德旺家有”，他指了指遠處的一座房子，“就那家，有拖拉機的那家。”

　　我道了謝，將車開到他指的那家房子。似乎他們家也有狗，可是為什麽也沒有人?那個騎馬的大叔騎著馬過來了，站在門口衝裡喊了一聲，聲音很大，我估計是幫我們喊德旺。一個帶帽子的大叔從別人家的房子裡出來，他倆交談了起來。然後帶帽子的大叔微笑地衝著我們“你們要買犛牛肉啊?”

　　“是啊！您是德旺大叔吧，扎西德勒！”

　　他回了一句扎西德勒，然後領我們進去了，衝屋裡喊了一聲，一樓二樓同時分別出現一個女人，一樓年長的那位給我們獻了哈達，二樓年輕的那位下了樓和我們交談。她邀請我們進去喝酥油茶，吃糌粑，聊了一會兒天。她是攀枝花學院畢業，現在在家鄉做旅遊業，具體工作就是接待外地來的遊客，不是我這種，是那種大巴車拉來的。城裡的人會固定時間來她們村收犛牛肉，一家一家的收不方便，她們家剛好靠路邊，所以大家就把牛肉送到她們家過稱。後來也有一些外地人來買，她家就乾脆除了幫城裡他人收，也自己零賣，我們從她們家買，沒有中間商，會比城裡便宜。

　　我們買了一些犛牛肉干，繼續上路。草原的邊界一般又是綿延起伏的山脈，突然周佳怡叫我“龍哥，你看，這條狗很帥！”她用的詞語不是漂亮，而是帥。

　　那條狗真的很帥，體型和成年薩摩耶或者金毛，但毛卻是阿拉斯加的短毛，顏色似乎介於薩摩和金毛之間，太陽光的照射下不太確定。它在草地上匆匆地與國道並行地往前走，我們超過它的時候它還側著頭望了我們，但腳步沒有停下。

　　“我覺得這隻狗比藏民家裡的那些藏獒乾淨多了。但這會不會不是狗，而是狼。”我說。

　　我想再看看那頭狼，它卻沒有跟上來。

　　“你看那些狗，主人放牧的時候，它們懶洋洋地在草叢裡曬太陽，反正它們旱澇保收，老了主人也會喂它吃的，像有退休金;狼卻必須隨時保持精神抖擻，一天不努力就得挨餓！”周佳怡發表感慨。

　　到了成都，我們逛吃逛喝。

　　“兔兔那麽可愛，多放孜然！”看到麻辣兔頭，突然說起了這句網絡語。

　　“原來你也喜歡小動物，和我一樣餐餐都離不了。”周佳怡像對對聯一樣的接上。

　　於是我們這兩能吃辣的湖南人在成都為了吃，把訂好的機票都退了。不過也不用花錢，那時候因為封來封去，東航推出了周末隨心飛，我們只不過退掉了兩張免費機票，然後買花錢的機票就好。成都到廣州的航班多，工作日機票不貴。

　　到廣州的時候，由於我們已經離開廣東超過了7天，碼已經黃了。出白雲機場的時候排隊捅了喉嚨，回到小區保安看到我們的顏色，讓我們去指定的地方再捅一次才允許我們回自己的家。而且他還做了詳細的登記，後來有人通知我們居家，不用每天下樓排隊。每天固定的時間會有兩個人上門，一個給我們捅，另一個是街道辦的老趙。他拉了個群，裡面還不少和我們一樣的人，每天我們要買的吃的由他幫忙買，順便帶走生活垃圾。

　　我明明是可以安安靜靜地在家裡看七天書的人，但那七天我就是莫名的煩躁，看不進書。索性玩了七天的遊戲，擺爛。同樣一件事，我自己樂意做就可以，別人強迫我做就不行，比如宅家！

　　煩躁的時候我才想起我妹來，於是給她打電話問問她的情況，順便想勸她先別回國。她說她是去香港，她和男朋友一起決定了回香港工作。

　　香港九七年回歸的，但已經受了多年的英國文化的熏陶，九七年的時候已經是國際現代文明的一個典型代表。尤其是90年代的香港，不僅僅是經濟繁榮，文化方面也一樣的達到了巔峰。沒有條條框框的束縛，人們在思想創作方面，可以暢所欲言地表達自己想表達的一切，堂堂正正地做人，做自己。鷹擊長空，魚翔淺底。我們不是有古代的四大名著嗎?如果評近現當代四大名著，我首推金庸先生的作品，不管是《笑傲江湖》還是《天龍八部》，在我的心裡它們的批判性都遠遠高於古代四大名著。古代四大名著能夠流傳下來，一個首要的條件就是要得到朝廷的默許，從這一點來說，古代的四大名著就得像公司裡的那些老好人。也偶爾跟著其他人附和著說老板給的工資太低，但從不主動也不激烈，說完還要把公司文化著重宣傳一下。公司老板覺得他雖然也指出了一些小毛病，但始終用的隱喻，對我來說不痛不癢，無關！不妨！他還幫著我宣傳公司文化，給員工洗腦呢，這得著重提拔，評選他當四大先進標兵！

　　《西遊記》的孫悟空無論怎麽潑猴，最終都逃不過如來佛的五指山，天庭也好，西方也好，人多勢眾。《水滸傳》的人們，看上去一個個能力出眾，用文學的手法替大家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但他們哪一個不是在躲避朝廷的追捕，就像老鼠和人競爭生存空間，它們只能躲在下水道。朝廷的勢力太強了，最後他們被招安，用文學結局阻止現實社會上那些蠢蠢欲動的人。這兩部小說好像正式在開導人們不要與朝廷對著乾。《三國演義》和《紅樓夢》講的就是上層社會的故事，雖然人物有貧富，但沒有階級矛盾。

　　鄧公想出了一國兩制，加上香港人的英文化的現代文明教育體系，使得他們在自己制定政策的時候並不參考內陸，所以我妹從美國回香港之後並不折騰。她男朋友老家離上海更近，但他們想來想去還是決定去香港，也是基於文化方面的原因，尤其是他男朋友，更容易融入香港文化。

　　吳豪，杭州蕭山人，獨生子，國內讀完小學就去了美國，媽媽陪讀完高中，他獨自就在美國讀大學，和我妹是大學同學。吳豪家裡是銀行系統，他父親是某國有銀行杭州分行行長，他的叔叔姑姑們也都在銀行。

　　香港和深圳一河之隔，但我是第三年才見到他，香港深圳重新全面通關之後。我妹在中途回來過一次，但她沒有趕上我奶奶的葬禮，因為需要在酒店半個月。我陪她去奶奶的新墳祭奠，“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回來就見不到人了?”她似乎是在責怪奶奶，又似乎是在責怪自己，由於回來沒以前方便，這一次她出去的時間最長。

　　“蔡姨，我一個月前不是還和你視頻過嗎?當時奶奶的氣色很好的呀，雖然耳朵聾了，但神智很清楚呀！”我妹望著蔡姨，蔡姨牽著我弟，一個比我小二十歲的弟弟。

　　“你爸的工作性質你也知道，他每天處於第一線，估計是哪次回來帶了病毒感染了你奶。有一天早上我給她喂飯，她一點都吃不下，我摸了一下她的額頭， 有些發燒。我給你爸打電話，他在高速公路口值班回不來，我隻好叫鄰居元井他兒子開車送我們去醫院。鎮上的醫院給我們做了檢測才安排就診，醫生給我們開了退燒藥讓我們回來了。吃過之後並無好轉，還全身酸痛。第二天不等我們再次去醫院，你奶就被他們120的車主動拉走了，我和你爸被拉到酒店集中。你叔從長沙趕回來，你奶已經送進ICU，醫生的診斷結果是疊加很多基礎病，你奶已經多器官衰竭”

　　我和你爸七天之後出來，你爸和人民醫院的院長熟，他們才說直話讓我們準備後事。

　　“在醫院每天打針也是受罪，最後他們兩兄弟決定將你奶拖回來，讓她死在家裡。拖回家之後，你叔才催你爸說可以通知你倆了，但你爸還是沒有通知你，只是叫你哥周末回來看看奶奶。後面的事你們都知道了。”蔡姨抹掉眼角的眼淚。她和我奶的感情並不比我們和奶奶的感情淺，奶奶癱瘓之後，前前後後都是她在照顧。奶奶也將她當作自己的女兒看待，我爺爺臨終前還給奶奶留下一張存折，裡面有幾萬塊錢，說是給她看病及辦葬禮用。我爺爺臨終之前考慮的是安排我奶奶的生活。我奶將存折給了蔡姨，我叔以及我和我妹給錢奶奶，她也讓我們直接給蔡姨。她們是婆媳，卻勝似親娘倆。

　　當年年底深圳就和香港全面通關了，我妹和吳豪原本計劃一放開就結婚，因為湖南的風俗，奶奶走的一年之內我們得守孝，所以他倆第二年結的婚。這次我爸允許在家裡舉辦婚禮，他覺得這幾年太難了，他需要一場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