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節,袁紫給我發了個“元旦節快樂!”。
袁紫,就是那個和我同歲,我得管她叫姨的人。沒辦法,她媽媽就是我外公的最小的妹妹,輩分擺在那裡。不過,她雖然是長輩,但是我感覺她的心智好不成熟,但或者已經上升了一個境界,永遠與世無爭。
當時我在吃晚飯,隨手就給她也回了一句“元旦快樂!”。也不知道小美的眼睛怎麽那麽尖,坐在我對面,居然都看清了“袁紫”兩字。
“袁紫是誰呀?”
“啊?”我根本沒想到她會看到,先是一驚,然後又很淡定地說道“哦,我家一親戚。她在紅嶺中學當老師。”
“是嗎?怎麽以前沒聽你提過?”
“以前我也不知道,剛加的微信。”
“親戚居然才認識?你騙人的吧!”
“沒有,真沒騙你!”
“我不信!把手機拿過來!”
“你要幹嘛?”我想拿給她,但又不知道她要幹嘛。
小美是我來深圳之後,打羽毛球認識的。她是江西人,也是因為她,我才知道原來深圳有好多江西財經大學的人。
我剛到深圳的時候,我和幾個老家的同學,每周日都會聚一下,打一場羽毛球,胃口好的話再一起吃頓飯,趕上節假日或者誰生日還會再唱會兒K。那時候“菠蘿”和他老婆也住南山,“老鼠”和大潘住龍華,小麗和她老公住福田。於是我們就選擇中間位置,車公廟十畝地作為我們的老地方。剛好菠蘿他三姐夫在車公廟投資開了一家湘菜館,所以每次都會在皇冠打完球之後去他們家吃飯,每次都讓他們給我們預留二樓最角落的那個包間,吃飯喝酒吹牛逼玩遊戲,玩到他們打烊。
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老鼠換了個公司搬去了龍崗,大潘他們老板在緊鄰深圳的東莞塘廈買了個廠房。菠蘿平時總是加班,之前的聚會就是偶爾出現,只剩下小麗和她老公。我總不好意思天天約女同學,所以我們恰同學青年的日子就這樣結束了。
我那時候打羽毛球已經上癮了,就在小區物業群裡找人。結果有人告訴我,可以去各大球場問老板,他們一般會有一些散客場,專門針對我們這種沒有球伴的人。我還是每周日都去皇冠,小麗和她老公也來。我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小美,她每周打兩場,周三一場周日一場。
小美穿上羽毛球服的樣子好美,球也打得好,一開始我就注意到了她。總是有意無意地跟著她跑,她一上場我也上場,她一下場我也休息。就這樣,在下場的時候以誇她球技很好,開始了我的搭訕。沒話聊的時候,我偷瞄了一眼她的微信頭像,然後在散客群裡找。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又找機會瞄了一眼,沒錯呀,怎回事?
“美女,你不在羽毛球群裡呀?”
“在呀!怎啦?”她突然覺得怪怪的,“不對呀,你怎知道不在?”
“額……”我好尷尬地笑了笑,我腦瓜子多聰明“我想看一看你的朋友圈。”
她看了看我的手機說“你這是二群啦,我在一群,一群的人滿了。看我朋友圈幹嘛,我朋友圈裡沒啥!”
過了會兒,她掏出她的二維碼。
“我的微信設置了的,群聊加不了,你掃這個吧。對啦,你叫啥?”
我好想回一句“我沒叫”,以顯示我的風趣幽默,但又怕讓她覺得我油膩,所以還是正兒八經地回答了。
“我叫柳小龍,
柳樹的柳,李小龍的小龍。你叫我小龍就可以了。你呢?你叫啥?” “我叫黃小美!微信上發給你了。”
加完微信,我倆都沒有再說話,一起看場上的比賽。打完球,跟她說了拜拜,然後回家了。
晚上回到了,衝完涼,躺在床上,就刷她的朋友圈。有好幾處我想點讚,但我都忍了,隻給她當伴娘的那條點了一個讚。我還想回復一句“你比新娘還好看”,但我忍住了。她朋友圈只有半年可見,很快就刷完了。
我一次又一次地想著找話題,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始終沒有點發送。這個時候,我一哥們給我發語音通話。
“剛哥,怎啦?有啥指示?”
“沒啥呀,就很無聊,想找個人聊聊天。找那些結婚了的又不合適,所以想到了你這單身狗。”
“喂喂喂,啥意思,看不起人哦!哥們最近也戀愛啦!”
“哦喲?真的假的?”
“好吧,假的。是我單相思!最近打羽毛球認識了一個妹子,長得真的好好看。身材也好!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她的身影。”
“嘖嘖嘖,一把年紀了還說這些。喜歡就上!”
“哎~”
“哎什麽哎,聽哥的,喜歡就上。我他媽太羨慕你們了,坐在辦公室裡吹著空調,沒事還能和美女打羽毛球!我們在工地上的,太苦逼了。龍哥,我下輩子再也不學土木工程了!”
於是我安慰他,他鼓勵我,兩個大老爺們居然聊了兩小時。說實在的,後面到底聊了些啥,我現在是記不起來了。
和剛哥掛完電話,已經11點40了。我還是睡不著,又拿起手機翻看她的朋友圈。然後選擇了一張有雪山有湖泊的風景照,問她是在哪裡拍的。發完之後,我看到了“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但再看就沒了,她也沒有回復我。搞得我更加睡不著,開始胡思亂想了。
她為啥不理我?她是不是已經有男朋友了?或者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吧!她那麽漂亮,喜歡她的人肯定很多。
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回信,一看表,0:45了,那個點肯定睡了。扔了手機,熄了燈,想了一句“好想得到她”,然後就睡了……
第二天醒來已經中午了,她回復了。
“昨天睡著了,不好意思呀”,後面帶了一個捂臉的表情包,然後又接著“那個照片是在可可西裡拍的”。
“好漂亮呀!”我回復了一句。
她又沒有回復,不過我沒時間想。我都還沒起床呢!刷牙的時候手機震動了一下,我停下刷牙的動用,擦幹了左手,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然後罵了句“去他媽的,現在的廣告真多”。
洗臉的時候,手機又震動了,這次我有一種預感,應該是她回復我了。結果是我妹,她發了條信息“哥,我剛剛給老爸打電話的時候,他說他最近胃經常不舒服,鎮上的醫院也沒查出什麽毛病來。你問一下他啥情況,不行的話你帶他去長沙看一下。”
她下午三點才回復我,又是套詞,“中午午睡,剛剛才醒!”
我是理工直男,也不知道怎麽理解這種詞。剛好下午刷到了一個類似的公眾號文章,裡面說回信息的速度代表對方喜歡你的程度。我心裡想“哎呀!不好,我不是她的菜”。
我又不死心,就把情況跟我妹說了。這死丫頭,她也不回復我!事後又覺得委屈了我妹,咱們這邊下午四點,她們那邊在夢裡呢!
我在夢裡的時候,我妹給我回復了,回復了一篇小作文呢!我總結了大概有這麽幾點:第一恭喜她老哥我遇到了自己喜歡的人,不管結局如何,總是一件值得恭喜的事;第二,叫我不要胡思亂想,沒準人家就是在睡午覺也很正常;第三,叫我再嘗試著接觸接觸,又新情況要向她匯報,她好根據我匯報的情況分析成功的概率大小;第四,給我定義為理工直男,教了我一些追女孩子的注意事項和小技巧,最後又說道可能那些對我沒啥用,因為她覺得我學不會。
一周的緊張工作又開始了。深圳這個項目,是我進公司的第一個真正的項目,我很想認真做好,我得讓我舅知道,他外甥不需要靠他關照。每天996,每天都沒有睡夠的樣子,到家十點多了,洗漱完十一點多,根本沒有時間談情說愛。不過好像男女之間的接觸就是,你撩了她,突然又不撩,她會覺得你很討厭。周三下班回到家,洗漱完畢躺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突然發現她給我那條坐遊艇出海打魚的朋友圈點了個讚。
這說明啥?這說明她有刷我的朋友圈呀!那是我多年前的事了。我把消息匯報給了我妹,就睡著了。我妹問我“你誇她那張雪山湖泊的照片她回復你了嗎?”
我以為誇一句不用回復,我妹給我分析說“如果只是你問一句她答一句,你問兩句她也只是答一句,那就說明她有可能真的對你沒興趣。”
我那騷動的心被我妹的一頓分析,澆滅得透透的。反正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也就沒有時間發閑愁。
我們雖然是996,但是也分大小周,這周剛好周六不加班,周五大家晚上加班的人也不多。我這個年紀的男人,一有時間可不就是想女人嗎?又掏出手機,點開她的頭像。
“你平時周末都幹啥呀?”
“打球呀!你不是也打了嗎?”這一次她沒有讓我久等,幾分鍾就回復了。
“哈哈哈,我是說除了打球。”
“也沒啥別的愛好,追劇,有時候會幫我姐去香港做代購。”
這兩件事都不在我能接的話題上,我平時不看電視,我連微博都沒有。周末除了之前和那幾個同學在老地方聚,自己的時間我會去圖書館看書,我還是比較喜歡紙質書。
“你姐還做代購?”
“嗯,她有時候會讓我去福田口岸那裡幫她接貨。”
話題又接不下去了。憋了半天,又亂七八糟的聊了一些有的沒的,我突然轉到正題。
“你明天有沒有時間,我想請你吃個飯。”
“可以啊。但是明天我上午我約了牙醫,只有下午有時間。”
“那就一起吃晚飯。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五和。”
我對深圳並不熟,趕緊搜了一下地圖,地圖上顯示坐地鐵的話要1個小時40分鍾。我那時候沒車,二姨的車給恬恬了,公司是有一輛寶馬,但是我也只是接我舅的時候可以開,申請用車還要走OA流程。
我跟她約好了5點半到五和地鐵站見面,我5點15就到了,她5點50才到。我不喜歡遲到,她卻並無歉意。不過從那頓飯開始之後,我們開始有話聊了。漸漸地多接觸幾次之後,我發現她並不討厭我,於是我就表了白。自古表白多白表,從來情書難書情。她說她需要考慮考慮,我覺得我可以等,所以那段時間,我沒有和我妹匯報任何情況。她問我我也只是簡單地回答:有進展。
一而再再而三,她架不住的的軟磨硬泡,答應了做我女朋友。一壘二壘三壘,我們在深夜的紅樹灣海濱公園接了吻,我們在惠州的海景民宿同了房,像所有情侶的節奏,後面的流程就是同居,懷孕,見家長,結婚,生小孩。
同居這一關卡住了我倆。我呢,住我二姨家。按我們老家的風俗,在別人家同房是對主人的不尊重,所以我從來沒有帶她去過我的住處。她呢?她和她姐合租。她是有帶我見過她姐,我也經常去她家吃飯,但是從來沒有機會留宿。我跟她說我們出去租房,她說她姐知道了父母就會知道,父母不讓她們未婚同居。
“那我們發生過關系,你姐也不知道?”
“我沒跟她說,但是以我姐的聰明勁,她也有可能知道了。”
“那你為啥不願意出來和我合租?”
“同居的性質又不一樣。”
就這樣,她沒有出來同居,也打亂了所有節奏。她沒有懷孕,我們也沒來得及見家長,就分手了。
我最後一次見她,是我舅打電話讓我去機場接袁科表舅的前一天。那天的每一個細節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天正好是周六,因為考慮到情人節剛好在春節期間,我沒法陪她,就提前過。周五我就拿到了公司的寶馬,按照老舅的要求,周六上午我去希爾頓定了三間房,三間房有六張自助餐券,我決定自己用掉,因為老舅說袁科剛回國,帶他去中國餐廳,但不要湘菜,他老婆孩子吃不了辣。希爾頓也有中國餐廳,但老舅又說要熱鬧的地方,有回國的氛圍,我安排了明華輪的一家粵菜。辦好一切之後,下午我先去花店買了一束鮮花,還有一套化妝品,然後開車接她吃了自助餐。我們很開心,喝了酒,找了最近的電影院,看了場電影。從電影出來,我手機沒電了,我讓她叫個車,先送我,剛好順路。到了我家,結果她也下了車。
“你怎麽也下來了?”
“我現在不想回家!你住在這裡?”
“對啊,我住在這裡。”
“抱抱我。”
緊緊地抱住了她,因為是在小區門口,我沒敢吻太久。我又松開了她,示意她早點回家,電影10:20散場,所以那時候應該有11點了。
“我冷,去你家拿件衣給我吧!”
我們雖然喝了酒,但是又沒喝醉。我不敢帶她上樓,因為老家的習俗。
“有點不方便!”
“怎啦?你金屋藏嬌啦?”
“沒有,別瞎說,也別瞎猜。”
“好啦,你不會生氣了吧!不上去就不上去。”
我怕她生氣,決定撒一個善意的謊言。
“這是我二姨的房子,我住我二姨家”,這前半句我沒撒謊,“我二姨他們一家都在,你上去不合適。”
我以前也跟她說起過我住親戚家,她是知道的。然後沒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她松開了我。
“我的車到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發個信息。”
我其實不勝酒力,喝了酒就頭暈,雖然沒有醉,但就是頭痛犯困,胡亂幾下衝了個澡,躺下就睡著了,手機上幾十條未讀消息,我一條不想看了。
第二天也就是周日,我被我舅電話吵醒,去酒店拿車準備去接袁科的時候,我發現了後座的情人節禮物忘了給她。送去五和是來不及了,我回了躺家,再去的機場。
那天她有給我發信息聊天,但我沒時間聊,忙了一整天。又陪我舅他們喝了酒,最後半杯我還留在那裡養魚呢。第二天早上起來我正常上班,但她也是那天和她姐回老家過小年,所以情人節禮物並沒有送出。
過年的時候她拉黑了我,我沒有很在意,以為只是那天沒帶她上樓,耍耍小性子小脾氣。
春節後我又多休了幾天假,回深圳第一時間去找她,她姐在收拾她的東西,她姐說她已經離職去上海了。
這對我來說真的是一個晴天霹靂,就算我惹她生氣了,也不至於玩這麽大。她姐啥都不肯說,我也不能為難她姐。我又找到了她一個也在羽毛球群的大學室友打聽消息。
原來,春節期間,家裡有人給她介紹對象,對方1米82,在上海當交警,在上海有房有車。於是她跟人家相了親,對對方挺滿意,所以願意跟他去上海。
那我算什麽?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和我妹說了,她跟我分析道“她從來沒有真正喜歡過你!”
在事實面前,我好像沒必要反駁,只是不太願意那樣想,她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哥,你跟我說她給你點讚的朋友圈是你和二姨他們遊艇出海的那一次,我女性第一直覺就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 你朋友圈那麽多有深度,有內涵的東西,她卻給這個點讚。換位思考,如果我是她那種性格,在有房有車1米8大帥哥和你之間,我也會選他呀!”
我最大的優點就是走出來快。我的寧缺毋濫就是要兩情相悅,如果不是這樣,我沒啥好傷心。說是這樣說,我卻花了四年時間才走出來。中間還有一段插曲讓我覺得她確實願意跟我談,只是因為我願意為她花錢,帶她到處吃喝玩樂。
我們有個共同的球友,叫大地,球友群大多都不用本名,取各種藝名或者英文名。她不來深圳了,知道我們徹底分開了,他把我當兄弟才說了一件事。以前他也喜歡過她,但沒那麽喜歡,她一拒絕,他就放棄了。但是偶爾她會主動找他聊天,聊著聊著他就發現不對勁,比如有時候她會主動講黃段子,又比如有一次她在商場買內衣,還拍照發給我,讓我幫忙選哪一套更好看。還有一次,她發了一個小視頻給他,露點了,只不過沒露臉,但我懷疑就是她自己。
“諸葛,我摸著良心說,對得住你!她那麽暗示我我都沒有去碰過她。當然那時候我也不敢跟你說,那時候你那麽愛她,我說了你不得打死我?我把你當朋友,當哥們,朋友妻不可欺這是我的底線。我從沒主動找她聊過,都是她發起。所以哥們,你應該慶幸沒有娶她。”
諸葛是我球群名。說實話,我感謝大地,他把我當了兄弟,因為這些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可以爛在肚子裡,但他光明磊落。
我也感謝小美,她讓我重新認識了女人,也感謝她的不嫁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