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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這些人》12 我家的表叔數不清
  我家的表叔數不清,沒有大事不登門。

  “我牽著你的手,啊,牽著你到白頭,牽到地老天荒,看手心裡的溫柔……”

  “我牽著你的手,啊,牽著你到白頭,牽到地老天荒,看手心裡的溫柔……”我的手機鈴聲,第二遍響起,我才接。

  “喂!幹啥?”

  “你怎麽有氣無力的,不會11點了還沒起床吧?”

  “怎麽會呢?早起來了。”我故意提高聲音。

  “行,昨天微信上跟你說的,讓你去接袁科,你別忘了,他下午三點二十的飛機到寶安國際機場!我把他微信推給你啦,你也加一下!”

  “哦……老舅,袁科是哪個部門的?”

  “你怕是個傻子吧?我給你的信息你沒看到啊?袁科你不知道,袁衛你總認識吧?”我老舅主觀認為我應該認識袁科,他忽略了一點,爸媽離婚,我和我妹跟著爹。外婆這頭的親戚我沒有走動過,除非他們來外婆家剛好碰上,袁家又在隔壁縣,在那個沒有私家車的年代,跨縣和跨省又有什麽區別。在我的印象裡表舅袁科我只見過一次,我每年正月初一初二去外婆家,有時候初三也會被叫去吃飯,但他們家每年都是初五初六來外婆家,所以沒機會碰到。也是到了上海之後,我才和袁衛熟絡起來。

  我迅速翻了一下手機,老舅給我留了二十多條言。我昨天陪小美看電影看到11點多,手機沒電了,回來還是小美給我打的車。我信息還沒看完,老舅提到袁衛,我就大概知道袁科是他弟弟了。

  “噢,噢,知道了,袁科是科舅舅吧!”

  “是的,你去接上他之後幫他定一下酒店,就蛇口那家希爾頓,定三間,我和你衛舅晚上也會過去!再去公司拿一箱茅台,我跟你們徐總打過招呼了。”

  下午我見到了表舅袁科,還有他芬蘭的妻子,以及一個超級可愛的小洋娃娃。

  袁科比我隻大六歲,他武漢大學畢業之後去了澳大利亞昆士蘭大學留學,他的妻子Shelley是他的同學,畢業之後相愛的,談了六個月就結婚了。

  “你是小龍?”我們剛加了微信,我跟他說了我穿淺藍色襯衫。

  “是的!您是袁科舅舅吧!”

  “嗯!小龍,你好。我介紹一下,這個是我的妻子Shelley,這個是我的小孩Annie,中文名李安妮,小名朵朵。”,轉過頭對著她們,“This is my cousin's son Liu Xiaolong.”

  “嗨,你們好!”我想用英語和她們打招呼,但實在是太蹩腳了。

  “我叫她雪莉舅媽?”我問袁科。

  “直接叫她Shelley,他們外國人互相之間都是叫名字,叫長輩也是。你也可以叫我David”

  “哦,好的!”我突然明白為啥我們公司好多人都取了英文名,原來是為了方便稱呼,著確實方便。就像我們部門助理劉夢蝶,她媽媽也是我們公司的同事,她叫我柳哥,我管她媽媽叫趙姐,總是覺得怪怪的。

  “小龍,你不用太緊張,也別太拘謹。我跟你舅我倆從小一起長大的,熟得很。”

  “好的,我先送你們去酒店。”

  到酒店五點多了,但我舅還沒到。

  “要不你們先休息會兒,等我舅他們到了再一起去吃飯!”我以為他們旅途勞累,先休息一下也挺好,結果我自己累得在我舅的房間睡著了,

我舅到了酒店按門鈴我才醒來。袁科一家三口已經把海上世界逛了一圈,他們在飛機上一路睡過來,根本不困。  晚上在明華輪上吹著海風吃著飯,安妮和旁邊桌的外國小孩玩到了一起,毫無生疏感。深圳蛇口本來就住著很多老外,所以有時候能讓人有一種置身國外的錯覺,難怪老舅讓我定蛇口的酒店。

  袁科在澳大利亞一家進出口有限公司做投資,實業和金融都有,他們就是人們常說的那種家裡有礦的公司。澳大利亞有豐富的礦藏,他們公司在澳大利亞有幾個大的鐵礦,中國幾家大型鋼鐵廠都是他們的客戶。最開始是隻做采礦業,後來慢慢地開始拓展貿易,目前除了鐵礦石之外,他們公司還投資了金礦,銀礦等貴金屬。有色金屬產業鏈的布局也一直在進行,目前進出口貿易的品種涵蓋鉛、鋅、銅、鋁、鎳,最近又在大力發展鋰礦布局,以應對未來世界對新能源電池的需求。

  在袁科的推動下,衛偉科技也和他們公司有了合作項目,兩家公司在蒙古投資了煤礦,在中國的內蒙二連浩特還投資了一家銀礦。前期兩家公司的合作還算愉快,這次袁科回來除了探親,也兼著去青海投資一家鋁礦。不過中國政府對國土礦產資源的準入有門檻,所以他們如果不能直接投資的話,也願意借衛偉科技的信托渠道,通過資本市場做一些一級或者二級市場的金融投資。

  雪莉讀的是工科和商科雙學位,但她目前的職業卻是小提琴演奏家。雪莉和袁科雖然是大學同學,但只不過是同一所大學,他們是在校園舞會上認識的。他們一群來自全球各地的青年男女,聚在一起聊著自己的夢想,他們的夢想在我們中國人看起來五花八門,就沒有一個正常人,全是不務正業。

  加拿大的大胡子說他想做一名火車司機,這在我們看來你想做火車司機,用不著來澳大利亞留學吧?荷蘭的一對情侶說他們想留在澳大利亞做個農場主,在中國你說你讀了大學就是為了種田放牧,肯定會被拉到精神病院看腦科。西班牙的高個說他想去中國做程序員,袁科告訴他中國的程序員需要996,他說總能找到五點下班的公司吧。他之所以想來中國,是因為08年奧運會他父母帶他來過,他喜歡中國的美食。後來他又喜歡上了一個中國的姑娘,只不過那次舞會他的中國女朋友陪閨蜜去新西蘭旅遊了沒有參加。雪莉的理想是做一名攝影師,於是她就成了一個小提琴演奏家。簡直毫無邏輯,甚至還有點荒唐,但這件事就是這樣發生了。

  雪莉想當攝影師純粹只是因為她追求自由,喜歡全世界旅遊,她想做個自由職業者。但是她的攝影水平吧,也就那樣。她給很多雜志社寄過自己的攝影作品,但是沒有人欣賞她,也沒有誰因為她的攝影而給她一份工作。其實她很敬業,有一次她在中國XZ旅遊,為了拍孜珠寺最美的一面,她足足在那裡安營扎寨吃泡麵等了三天兩夜。那年她一個人來香港玩,在旅行社看到了布達拉宮的照片,她立馬定了機票到成都,然後轉機到康定。花了一天的時間適應高反,她自己一個人通過旅行社包了一輛帶司導的車去LS。

  到達昌都的時候,她遇見了一群老外,有人推薦她去孜珠寺,她便讓司導去孜珠寺。因為前一天晚上和那群老外去酒吧喝酒,喝到很晚才回家,忘了給相機充電,兩塊電池都沒有電了。到孜珠寺的時候,她站在對面山坡覺得那一刻,藍天,白雲,斜陽,有一種醉美的感覺,她用手機拍了下來,但不滿意,效果不行。於是她決定回鎮上找個地方住下,第二天再來拍。第二天她早早地到了那個位置,但那天老天不給力,烏雲壓頂卻又不下雨,她一直等到下午,但太陽已經下到對面,有點逆光了。第三天她才等到她要的那種天時地利。

  盡管她對她的作品很滿意,但還是沒有找到欣賞她的人。畢業的時候大家都找到了理想的工作,只有她四處碰壁。這個時候,堪培拉交響樂團向她伸來了橄欖枝。這個樂團的創始人就是她大學的一個老師,雪莉在學校的時候和幾個同學組建過一個樂團,在某一次的演出中,這位老師發現了她的演奏天分。她跟她談過,建議她放棄攝影轉行音樂,同時告訴她,樂團也很自由。平時沒有活動的時候,很自由,有演出的時候就會忙一些,需要集中排練。盡管雪莉沒有答應,但這位老師經常會開一些音樂會,彈鋼琴的時候總喜歡邀請雪莉為她伴奏。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雪莉自己也不得不承認,她很享受和老師一起在台上的感覺。

  雖然沒有攝影師那樣的自由。但和其他職業相比,這份職業還是很自由。她是在決定留在樂團之後才和袁科相愛的。大學舞會的時候兩人就認識了,但兩人都沒有來電,或許袁科來電了,但又一點點身高自卑也未可知。

  袁科是白白胖胖嬰兒肥,雪莉是身材高挑模特瘦。袁科裸高只有169,圓圓的臉,有點兒胖墩墩的感覺。雪莉175,金發碧眼,身材很好,該大的地方大,該小的地方小。袁科那天拿到了公司的offer,想要自己慶祝一下,但他的中國室友陪女朋友看演唱會去了,所以他一個人溜達路過音樂廳的時候,看到了雪莉的音樂會海報。他其實在此之前沒有聽過音樂會,小縣城沒有這個,大城市武漢有是有,他從來沒想過一個人買張票去聽音樂會。

  他去買票的時候,工作人員告訴他已經售罄了,就在他離開窗口的時候,有一個婦女帶著兩個孩子走過來問他要不要票,免費送給他。原來他們一家四口買了第一排的VIP票,只不過孩子的爸爸出差了回不來,於是她打算免費送出這張票。袁科還是按原價買下了那張票。

  第一曲是鋼琴獨奏,雪莉是第二曲上台。

  那天她身著一席深V黑色長裙,加上聚光燈的映射,將她那雪白的肌膚襯托出仙女下凡般光芒萬丈。袁科不敢確定是那天愛上她的,還是早就愛上了,要不然他為什麽一個從沒聽過音樂會的人怎麽會看到她的海報之後就情不自禁地走了進來?

  盡管他坐在第一排,離她很近,但雪莉是第二次上台演奏的時候發現他的。因為在中間某個不該鼓掌的點,他一個人鼓了一下掌,其實他那時候已經陶醉了,沒有意識。沒有人知道他是陶醉於美人,還是陶醉於音樂,總之是好事,引起了雪莉的主意。

  中場休息,他去後台找她,跟工作人員說了是雪莉的朋友,工作人員給他開了門。

  “你拉得真好!”

  “謝謝!我很意外,會在音樂會上見到你。”

  “嗯,我剛好看到海報,就進來了!”

  “嗯哼?”雪莉知道自己老師的音樂會的票每場都會售罄,她不理解,假如他是剛好看到海報,怎麽會搞到票,還是第一排。但她也沒有多問。

  袁科不明白嗯哼是什麽意思,他進來只是想告訴她,下半場結束之後,他在門口等她。她表示OK,他就從嘉賓休息室退了出來。

  音樂會之後,他們去了酒吧。兩人聊的很投機,袁科很有幽默感,這一點雪莉很喜歡。以前在學校的party,男男女女多對多,和此時此刻1v1,聊天的感覺和效果明顯不一樣。他們喝到了午夜,他先送她回家,然後再回的家。

  過了幾天,雪莉主動約他吃晚飯。

  “我漂亮嗎?”還沒吃幾口,雪莉突然問道。

  “很漂亮!”袁科答。

  “那你為啥不再約我?我以為你第二天會繼續約我的。”

  袁科不知道怎麽回答。外國人喜歡打直球,中國的男人和他們西方男人比,普遍顯得更羞怯一些。

  那天雪莉說她覺得袁科不一樣,她說她以前遇到的男人,總是會不斷地找機會挑逗,揩油,找借口送她回家,然後賴著不走。但是她很討厭那樣子。但是袁科那天的表現,讓她陷入自我懷疑。難道我沒有魅力嗎?怎麽他一動不動?

  其實袁科也想那樣,但他只是覺得時機還不成熟嘛,這叫放長線釣大魚呢?傻白甜不懂中國男人的含蓄。總之,因為這個,讓她對他有了好感。袁科學起來也快,很快就放的很開,乾柴與烈火的愛情,談了六個月就閃婚了。

  這是雪莉第二次來中國,也是安妮的第二次,第一次她還在雪莉的肚子裡。

  第二天他們去鹽田港處理了一些進出口報關的業務,然後就回長沙了,他們想趕到家過小年。我一直堅守到了臘月二十八才回家,我妹也回來了。我們還是正月初一和初二去的外婆家,初五袁家回來給我外婆拜年,大舅叫我也一起過去吃飯。以前他們不會特意叫我,現在不是因為我和袁衛袁科都熟了嘛。這次還見到了袁科是妹妹袁紫,她和我同歲,我就那天叫過她一聲姨,後面就一直沒有叫過,就算大家在一起聊天,也是她叫我名字,我不主動找她聊。就在我比較尷尬的時候,小安妮跑了過來。

  “Daddy,I find some turnips.”安妮一臉興奮的跑過來,白色的羽絨服袖子口全是泥巴。

  “Where?“袁科驚訝的表情有點表演性誇張。雪莉也不像中國的家長,她沒有怪她怎麽搞的髒兮兮,他們好像鼓勵她到處發揮好奇的天性。

  “Over there“,安妮繼續興奮,小手一揮“Come on?have a look?“

  “ok!“

  小朋友屁顛屁顛地往前帶路,袁科也跑了過去,turnips這個單詞我不熟,我甚至沒聽清它的發音,出於好奇,我想看看她到底發現了什麽寶貝。

  我外婆有兩壟土種了蘿卜,他們幾個小朋友全給扯了出來,我在一旁笑得肚子疼。安妮之所以那樣興奮,是她在澳大利亞養了兔子,她父母經常帶她去農場挖胡蘿卜給兔子。唯一不同的是,外婆家種的是白蘿卜。

  吃完晚飯,大舅讓我送他們去的長沙黃花機場。我們公司是正月初七開工,他初五晚上的飛機到上海。我妹回國了,我又多休了四天年假,我們帶著我媽和外婆逛了一下鳳凰古城和張家界。

  別看我舅那麽有錢,他從來沒有帶我外婆旅遊過。不是他不肯,自從他當了政協委員之後,他的時間就不完全屬於他自己。他每年回家都不敢開車,只要他到家,鄰居們就會給鄉裡縣裡告密,然後各種應酬,讓他真正陪外婆的時間只有那頓年夜飯,就這,他還信息發不聽呢!我外婆又不願意去上海住,所以就一次旅遊都沒有過。

  我小舅就更奇葩,他從小到大就不願意離開我們村。他一點都不喜歡旅遊,他覺得出去旅遊,哪有在家裡打幾天牌舒服。我大舅想帶他出去發展,他說“都出去了,老娘誰管?”。大舅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也就由著他,每年還給他一筆錢,那就更加覺得在家當皇帝一樣的舒服,哪兒也不願意去了。

  我妹要從BJ飛美國,她和同學約好了一起,順便回母校逛逛,和BJ的同學聚聚會。張家界剛好有機場,倒是也方便。我送我媽和外婆回家,然後從長沙走的,過完開工的日子,長沙到深圳的高鐵票倒是容易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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