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末咬了咬牙道:“阿翁,我有事想與您說,其實...”季末抿了抿嘴,道:"我不是楊宗保,也不是您的伢,我隻是一個陌生人而已,不值得您對我這麽好”,說到最後卻是沉默了下來,與此同時,季末感覺到,楊伯擦頭髮的動作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接著卻好像什麽都沒聽到似的,動作一如之前. 兩人都不再言語,時間就這麽停止了一般,就在季末忐忑不安時,楊伯開口了,他歎了一口氣道:“我知曉,打我第一眼看見你時,我就知道了,我的伢是個調皮鬼,不會有那種溫文爾雅的氣質,看我的眼神裡,也不會有那種依賴和欣喜”,季末聞言大驚,頓時想要起身問個清楚,卻忘記了自己正在擦頭髮,一時之間被扯得呲牙咧嘴起來.
楊伯見狀,又好氣又好笑,拍著季末的頭嗔怪道:“你這孩子,才剛囑咐完你,做事要穩重子些,怎的轉眼就跟個毛猴一樣了,你將來可是楊家之主,這般毛毛躁躁的像什麽樣子!”說著又將季末按在凳子上,用梳子幫季末理順發絲.季末聽到楊伯的回答,心底疑惑不已,抬頭驚訝的問道:“那,阿翁,既然你知道我不是宗保,為什麽不報官呢?”.
聞言,楊伯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最終還是搖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或許,隻要宗保還活著,能讓我再看著他,我就滿足了吧!至於是活著的魂魄還是肉身,我都不在乎了”.季末鼻頭一酸,強忍著眼淚問道:“您不害怕嗎?".
楊伯歎氣道:“有什麽好怕的?有時候,人比鬼還可怕,你且放寬心吧!我跟了郎君那麽多年,這些事早就看明白了,你本來可以遠走他鄉,從此過自己的生活,可是你還是選擇了回來,雖然你沒說,可我知道,那是因為你不放心我這個孤老頭子,更何況,經過這陣子的相處,我知道,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
原本季末還有些擔心的,此時聽到楊伯的回答,心下便安穩了幾分,想著楊伯的心願,轉過頭去,看著楊伯言語堅定的說道:“阿翁,從現在起,我就是宗保,您放心,我會連著他的份一起,好好活著”,楊伯擦了擦眼角的淚,摸了摸季末的頭,連聲應道:“噯..噯..好孩子”.
幫季末把頭髮擦乾,看著他喝完甜湯後,楊伯便端著碗離開了,季末看著銅鏡裡的臉,隻有十二三歲的樣子,烏黑柔細的青絲,乾淨的氣息.
略顯單薄纖細的身材,臉如雕刻般俊美異常,一雙劍眉下卻是一對細長的桃花眼,白皙的皮膚襯托著淡淡桃紅色的嘴唇,充分體現著這個年紀雌雄莫辨的特殊美感,也難怪小六子都看呆了.
撫了撫銅鏡,季末喃喃自語道:“從今日起,世上便再無季末了,七郎,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楊伯的,你安息吧!”,放下一樁心事的季末,睡得格外香甜,窗外一陣風過,竹葉沙沙,好像誰曾來過,又悄悄的離去了.
與此同時,與務本坊一坊之隔的崇仁坊,坊頭的第一家,一間書房內,一位中年男子正在和一名仆役交談,只見那中年男子極其認真的聽著仆役的述說,不時擰起的眉顯示出他此刻並不好的心情.待得仆役話畢,那中年男子的眉都快擰成麻花了,良久之後,才開口道:"你的意思是說,此人不簡單?".
那仆役點了點頭道:"是的,郎君,打頭我聽大郎說起時,沒覺著有什麽奇怪的,隻能說是個正常的孩子,還有點子年輕氣盛,我也就以為他真如大郎所說的,是個無心機的莽夫,但就我和他接觸的時候來看,此人很不簡單,沒有世家子弟的不可一世,也沒有書院仕子的迂腐清高,舉止合理,進退得宜,更重要的是,他能看透人心,並為己所用".
那仆役說著頓了一下,看中年男子似乎沒有什麽異常,這才繼續道:"我仔細問過大郎了,此人之前並沒有什麽出眾的地方,要說有的話,也隻能說他很強,是屬叫驢的,哄著不走,打著倒退.但自從出了意外之後,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有些.."說到這裡,仆役好像在想什麽詞才能形容,很快他又開口了:"恩..變得有些深不可測了,我感覺,這樣的人,恐怕不好收復,若不能確定是敵是友,還望郎君能早做決定",說完便靜候在一旁了.
中年男子閉眼想了一會兒,忽地開口問道:"那,楊家的那個老仆是怎麽做的?",仆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照實說到:"現在還沒發現什麽異常,那老仆好像完全沒發現楊七郎有什麽不對的",中年男子似乎遇到了難題,也不多說什麽,揮揮手讓那仆役下去了,若是季末在這裡的話,一定會發現,那仆役,竟然就是之前同路的德川.
翌日,天還未亮,季末..,不對,應該是楊宗保便起床了,看其他人都還沒起床,便也沒驚動他們,自己去廚房打來熱水洗漱完畢,踏著朝露去了後花園,四月的早晨還帶著幾分寒氣.
好在楊宗保多穿了件外衣,倒也沒覺得冷,推開後門,只見遠處的山尖白霧繚繞,映著翠綠的山巒煞是好看,過得橋來,各色樹木便擋住了眼前的路,樹上的桃花灼灼、梨花清明、杏花如雪,
樹下的野草茂盛、野花清香,端的是一幅如畫風景. 隻余一不過一米的青石板路,隱在樹與樹的間隙中,蜿蜒曲折不知伸向何處去了.楊宗保沿著青石路在花樹間穿行,忽隱忽現,宛如謫仙般飄渺,轉過樹木的一角,眼前忽地出現一片翠綠,只見樹林的盡頭豁然開朗,一株榕樹參天而立,樹下是石凳與石桌,遠遠望去隻覺得心情都晴朗起來了.
此時天已漸明,能看清樹的更遠處是一片竹林,漫天遍野的,是一片嫩青與墨綠的交疊,分不清到底哪是竹枝哪是竹葉,一陣風過,竹影婆娑,散落在林間的影子光轉流離,古老而滄桑的青石道上充滿了迷離的格調,顯得寧靜而幽雅,天地萬物似乎都酣醉在其中,若是泡上一壺香茗,慢慢品味,隻覺得天地間的清香便盡在舌尖了.
楊宗保本以為自己算是早的了,走得進了才發現,早有人趕在自己前頭了.只見花園的石桌旁,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正坐在石凳上,愜意非常的喝著東西呢!
俗話說的好,打擾他人之雅興者,該當天打雷劈,楊宗保恰好是那識情知趣之人,斷不會做這樣的事情,正想要悄悄的轉身離開時,那老人已經看見他了,老人放下手中的杯盞,笑咪咪的跟他打招呼道:"可是楊家郎君?".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