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意六式,重在神意。
李書武拿到此道術多年,最是清楚不過,知道能夠領悟神意有多難。
杜錚不語。
他屈指一彈,一道如刃之氣激射而出,氣色白金,有淡淡虎威,削掉李書武左鬢半縷發絲。
李書武不由大驚。
“你、你……”
他這小師弟真就把神意領悟了?
想他當年,還有長輩在的時候,曾入山中為他捉來一頭成了精的吊睛白額虎,花了月許功夫揣摩虎威虎氣,虎魄虎神,才練出神意來。
至於龍之神意……
此意太過高遠,李書武目前都只是形近而意似,不大純正,勉強形成了六式循環的煉法之境。
說來,當初這門道術的創者實乃武道通神也,他越是修行,越有這般感觸。
杜錚看著李書武的神情,淡淡一笑:“李師兄,你可是坑慘了我誒。”
“啊?哈哈。”李書武打了個哈哈,“那日心神激蕩,倒是忘與師弟說了。而且這門道術若想修成,起碼也要半年功夫,我也就淡了心思,打算領俸給的時候同你說的。
誰想我還未講,你就找來了,這不就巧了嗎?”
“呵呵。”
杜錚輕輕笑了兩聲,聽了個半真半假。
心神激蕩是真的,但什麽“忘了”、“日後再說”的事情,那就純純是個措詞罷了。
真要如此,當時自己人就在庫房前,他但凡掃過兩眼,都應來找才是。可實際上卻是志得意滿,頗有些破境後的春風得意。
杜錚尋思,自己要是不找,他怕是早就忘了半月前的小師弟了。
“我也不說其他。”
杜錚自袖囊中掏出一個玉瓶來,搖晃兩下,發出咣當水聲:“此物,你還要是不要?”
李書武一愣,然後大喜:“淨元法水?師弟還有余存?”
若不破境障,踏入煉氣大境,依舊只是在胎息境中,李書武便需此物。
雖說他借助上次與杜錚交換的法水,將最後一式給練成了,成功踏入淬氣煉真之境,如今丹竅有一口元真在。可正是如此,他才察覺這門道術的大坑。
六式循環,神意煉法。
他丹竅那一口元真如今內有六獸烙印,雖淡不可聞,但若是不管不顧,隨著修行日久,烙印漸深,便會把元真徹底給煉了,不歸自我所掌。
除非是他拿出一枚淨元丹,亦或者是大量淨元法水來,滌蕩內外,一次性清理乾淨烙印。
但是吧,李書武窮啊!
他可拿不出淨元丹來,更拿不出足夠量的淨元法水,只能是靠著自己積攢的點點法水一點點清理,維持在一個不增不減的地步。
某種意義上講,李書武已經被這門道術給困住了。
杜錚自是不知李書武的難處,只知道淨元法水的珍貴,本打算找個人換些丹丸。不過如今看對方的表現,看來,這法水對他還要重要。
那就有些意思了。
“這裡頭是三盅的量。”杜錚把玉瓶一收,“我現如今用不上,不知道師兄能開出個什麽價錢?”
“這……”
李書武被難住了,探尋道:“谷精丹五十枚?”
杜錚倒了一碗酒,大口喝著,不看他,也不說成與不成。
“百枚?”
“百二十?”
“總不至於兩百吧?”
李書武撓了下腦袋,不知該說些什麽。
講實話,
他手中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谷精丹了,他長輩當年給他留下了足夠四五人修行的量。這丹丸說貴不貴,對於世家而言不過九牛一毛的玩意,也沒給收了,所以他手頭大富裕。 可看杜錚的模樣,似乎不想要丹丸,或者說不想要谷精丹?
“師弟,你說個準吧。”李書武也懶得去猜了,“你直說想要什麽,若師兄我這有的,便換給你。”
杜錚將酒碗放下,手指輕叩:“師兄,尋常來講,邁入氤氳雲海需多少年月?”
“多少年月?”
李書武這倒是清楚,講道:“隻說是在外界吧,沒丹藥沒法水,純靠年歲修行。若是下等資質,不磨穢質,十年可成;打磨穢質,三十年成。若是中等資質,不磨穢質,兩三年成;打磨穢質,十一二年。若是上等資質,不磨穢質,一月便成;打磨穢質,年余便成。”
“那在院中呢?”
“在院中?”李書武這就拿不了準了,“師弟,院中不比別處。道宗下脈,首重根基,回頭上師應該就會跟你講與散修的區別之大。我只能說一句,那便是散修胎息看似通天大道,踏步便可,無需多想,我等胎息卻是關卡重重,行將踏錯,便斷道途。”
杜錚表面上看去雲淡風輕,實則內心悄然記下此事。
怪不得這些時日見了不少斷道途的大坑。以為是這方世界的修行本就如此,原來,跟自己所在之地,所修之法有乾系。
李書武道:“若師弟一定要知道個年月定量,那師兄我只能說個大概。”
“大概便可。”
他斟酌一番,講道:“若拿驕子英才來舉例,最近的,應該就是墨守觀跟師弟你同一批上山來的許慎獨。此人三日入竅,月成雲海,聽說修行的是一氣龍虎經,已經領悟龍虎之意,不出三年便可踏入淬氣煉真的境界。”
墨守觀,許慎獨!
杜錚雖是初聞此人名姓,但卻不是第一次聽說這位了。
之前領取功法道術的時候,經主便拿此人之事與他閑聊,只是那時候沒說名姓罷了。
“一氣龍虎經?”杜錚眉頭一皺,“你確定他修的是這門功法?這功法不是咱們德冠院的嗎?”
李書武笑了:“師弟,你莫不是以為這一氣龍虎經是咱院中獨有不成?道宗一百零八下脈,共計一百零八門功法。每十二下脈為一方,共計九方,每一方的十二部胎息玄書都是一樣的。
而墨守觀與咱們德冠院,便是一方的。”
此事,杜錚確實不知。
不過怪不得,經主聽到自己選的是一氣龍虎經露出那般神情,原來是因為這許慎獨。
一月成雲海嗎?
杜錚哪怕是身負道果之力,也覺得有些難以望其項背。
畢竟人是上山後第一個月時便修至此境,那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了,再經過三月修行,誰也不知他如今的修為到了何等地步。
“這便是驕子英才嗎?”杜錚低語。
李書武聽見此話,點點頭,頗有感觸:“這等人物,才無愧驕子英才的名頭,不像你杜氏現在那位,持純元精玉修行,才將將拚了個平手。”
杜錚知道他說的是誰,就是自己得罪的那位。
不過……
“純元精玉?”杜錚念了一遍,問李書武,“這是何物?”
李書武解釋道:“這是世家研究的一樣外物。取純玉一枚,刻入禁製,埋進靈穴之中百年,攝天地之靈機,孕育純粹元精在其中。世家子弟可憑此物修行,遠比服丹要方便不少,縮短積蓄元氣所花的時間。”
杜錚問:“師兄可有此物?”
“長輩當年賜我幾枚,倒是有……”李書武正說著,恍然大悟,“師弟是想換純元精玉?”
杜錚也不藏著掖著,點頭道:“我想用這法水與師兄換枚純元精玉。”
這次換李書武沉思了。
他看著杜錚,雲淡風輕,似乎成與不成都沒關系的樣子,忽然一笑:“那好,我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