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我洗完澡後已經是凌晨一點,我回到了自己房間,終於得意舒服的躺在床上。
這間房子是三室一廳,一間主臥兩間次臥。次臥一間是葉蓁蓁的畫室,一間是我的書房,在抄襲事件爆發後,我就來書房睡了。
丟掉了理想的我,沒法在深夜坦然面對葉蓁蓁。
我定了個早上九點的鬧鍾,一天的勞累使我眼皮愈發沉重,漸漸睡去。
我不是個睡眠很深的人,外界傳出稍大的聲音很容易將我驚醒,我在睡夢中聽見了門把手被摁下的響聲。
我不由睜開了雙眼,沒有將葉蓁蓁考慮在內,下意識以為進了賊,因為我並不記得我鎖好屋門沒有。
那人手腳極輕,借著窗外朦朧的月色,我可以看到他每走一步都會望向我,很怕將我驚醒,這鬼鬼祟祟的舉動讓我愈發篤定他不會是葉蓁蓁。
待那人距離我只有半米時,我一腳踢出,伴隨他倒地的,還有一聲尖叫。
“啊!琪安,你踢我做什麽?”
我暗叫不好,這不就是葉蓁蓁的聲音,我急忙開燈,見她整個人栽進了衣櫃裡,還好背後墊著一層被褥,她才沒有受傷。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無視我伸出的援手,冷哼一聲,“誰要你幫忙,惡人好人都讓你做了,我豈不是白受傷。”
“你傷那了?”
“我...”葉蓁蓁欲言又止,找不到理由竟然賴在我床上,反倒踢了我幾腳,氣道:“全身都傷著了,睡著了還能踢我,你是武道宗師啊。我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跡,以前我翻身的時候,你沒給我一腳我現在還要感謝你寬宏大量。”
“沒想到被你發現了,實不相瞞,我就是武當派第九十九任傳人,武道宗師!”說著我還真有模有樣的比劃了兩三招,瞧著葉蓁蓁驚詫萬分的神色,讓我更加得意。
“好啊,聽說武道宗師扎馬步的本事一絕,你先表演一個小時,我就相信你。”
我沉默,這要求不是要我小命嗎,扎馬步一個小時,那腿還是我的啊。
“其實,冒牌的宗師也是宗師。”
“那你會在睡夢中踢人嗎?”
“不會,我又不是曹老板,不好這口,你進來的時候我清醒著。”
“好啊琪安,你終於承認你是故意踢我的。”葉蓁蓁笑吟吟的看著我,拿起手機晃了晃,我這發現她不知何時錄了音,一股挫敗感從我心裡升起。
她手中又多了份可以讓我顏面掃地的證據,只能期待下次她被我抓住把柄時再讓她刪除了。
“一次姑且可以原諒你,二次你就等著罰禁閉吧。”葉蓁蓁哈欠聲連天,關了燈,對我說道:“睡覺吧。”
葉蓁蓁睡在我的床上,我說不清這是一種怎樣的感覺,曾經的我們親密無間,相擁入眠。此刻她自己裹著一床被褥,面朝床沿,我們像極了熟悉而又陌生的樣子。
我躺到了床上,沒忍住朝她看了眼,我見過她熟睡中各種樣子,我竟然開始腦補起她的睡姿來。左臂伸直,右手小臂搭在左手小臂上,雙腿嘛,毫無次序可言,怎麽舒服怎麽擺放,我想應是如此。
我心滿意足的合上了眼,轉身睡去。
葉蓁蓁好似明白我也是背對著她,輕聲問道:“琪安。”
“我在。”
“明天去遊樂場後,你去成都一趟吧,抄襲事件不是你的錯,甚至這件事就不能被定性為抄襲,是一個烏龍。陳老師一直很欣賞你,
他可以說服各大雜志報社給你一個機會,甚至可以退還一半違約金。還或者你取一個新筆名,陳老師會不留余力推薦你,對你的關照會超過她女兒,讓你達到‘長安’都不曾達到的高度,只要你願意去。” 我沒有立即回應葉蓁蓁,這並不代表我在考慮。
“長安”是我的筆名,是大學生涯伊始到現在用了六年的筆名。它見識了我從默默無名成為小有名氣青年作者經歷的一切,有被退稿,有被批評,更有被貶得一文不值的艱辛,當然還有許多人的鼓勵陪伴才促就我走到了最後。有兩人在我心中功不可沒,其中一人就是遠在成都的陳老師,他的賞識和指導讓我受益匪淺,也為我拓寬了人脈。
對於恩師我向來敬重,但在抄襲事件爆出後,我已經不想和他有任何聯系。我成為青年作者有他的提攜,我失去一切也是因為他,就當這些年的栽培還給了他,我們已經兩不相欠了。
而且他想補償我,為什麽不來杭州找我,卻我要去成都,我並不是過錯方。
我不可能再去成都,一個讓我傷心欲絕的城市。
“我不會去的,我知道你和他私下有聯系,不要勸我了。若今夜你過來是充當他的說客, 你現在就可以回你的房間,我一個人在小房間內睡的很安穩,也快要遺忘了過去。”
我在說完這句話後久久沒法入眠,葉蓁蓁也是,我依稀聽到了她抽泣聲,藏在被窩裡很小很小,我猶豫再三後,忍住了沒有安慰。
我曾反覆告誡過自己,不可以將其他事情積攢的壞情緒施加到最愛的人身上,但我今夜偏偏就這麽做了,傷了她的心。
葉蓁蓁的好意,我並沒有領情。
這夜,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進入了我玩過的一個遊戲,我變成了一個飄蕩的靈魂,在我遊歷世界的途中,我看到了另一個靈魂深陷泥潭。我伸出手將她拉起,替她洗淨身上的塵埃,帶她翻越高山穿過雪地,帶她在竹林看潺潺流水,帶她去花海聞沁香撲鼻。
在漫長的遊歷中,我無意中陷入了沼澤,是她將我拉起,帶我脫離的險境。在繼續的遊歷中,擺在我們面前有兩條路。其中一條迷霧氤氳其中,不過可以隱約的看到有高山雪地,有落花流水,也有泥潭沼澤,它們毫無規律的排列著。另一條路看的很清楚,在一段長長的泥潭沼澤後,迎接我們的是一排排花期繁茂的紫荊花樹,那是世界最美的風景。
我們在選擇中產生了分歧,她覺得我們在見到紫荊花樹前會深陷沼澤,見不到最美的風景。而我不願遊歷途中一邊賞景時還會擔憂下一步會踏入泥潭,我不喜歡這種隨機性。我想先帶她穿過沼澤,互相依偎行走,終見美好。
最終我們選擇了分道揚鑣,我和她在各自的道路上都深陷沼澤,沒能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