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王志超再次端著茶杯從廚房走出來的時候,他毫不避諱地直接招呼起陳俊良二人道:“你們也是來問我老婆的事情的?”
陳俊良看著對方的狀態,完全沒有一點兒癱瘓初愈的意思,精神特別好。他點了點頭道:“是的,我同事之前來過,我們還想再來了解一下。”
老頭放下茶杯,伸了伸懶腰,走到沙發邊坐下,一臉不耐煩又無所謂的表情,他從茶幾的抽屜裡拿出一包煙和一個打火機,點燃一根之後吸了起來,同時對陳俊良揚了揚下巴,說道:“行吧,我也不讓你們再跑來跑去了,有什麽問題你們就問吧,不過拜托你們一次性問完,之後不要再來了。”
陳俊良和周銘也跟著坐到沙發上,此刻他們的心中是無比地好奇,眼前的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麽情況。
但是陳俊良沒有選擇直接問他關於輪椅的事情,而是直奔主題,說起了他老婆周桂蘭:“你老婆死了!被謀殺的”。說話的同時,他的眼睛緊緊注視著王志超的神色變化。
“我知道啊,你們的人剛才說了。但是我之前不知道,她都好一陣子沒回來過了。”王志超一邊抽著煙,一邊耷拉著眼皮,依然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不過這一點也在陳俊良的意料之中。
“她經常不在家嗎?”陳俊良接著問道。
“不是經常不在家,是幾乎都不在家,哼,自從我說我腿廢了,她就幾乎長住外面了。”
“為什麽?”
“呵,怕伺候我唄。”王志超的話語中帶著一絲嘲笑。
陳俊良心有疑惑:“那平時你都是一個人在家?誰來照顧你,你們有兒女嗎?”
“有兒女,兒子很早就在國外定居了,女兒嘛,倒是偶爾回來看看我。不過我也不需要他們照顧,你剛才不都看到了嗎?我腿沒啥毛病。”
說著話,王志超的臉上泛起一絲得意的笑容,居然翹起來二郎腿,他抽了口煙,接著道:
“哼,周桂蘭這個女人,巴不得我早點兒死呢。以前成天跟我在家吵,我有心臟病,她就故意天天往家裡帶人來打麻將,成天鬧得我心煩得要命。後來我想了個法子,我說我腿壞了,然後給自己買了個輪椅,嘿,她就開始找借口外面有事兒不回來了,不回來正好,我倒清淨了。”
陳俊良這時才感到一絲疑惑被解開,他轉移話題道:“哦,原來是你們夫妻感情不好,但是我們想問問,她平時都和一些什麽人來往,還有,有個叫徐振洋的男人,你認不認識,或者說,你老婆認不認識?”
“徐振洋……”王志超抬頭看著天花板,皺起眉頭,明顯是在回憶。
“哦,徐振洋,我想起來了。”王志超思索了片刻,便猛然坐直了身子,煙灰也順勢掉落在大腿上,他趕忙撣了撣,同時說道:“徐振洋我有印象,不過是很早很早以前了,得有……哎呀,十好幾年了吧,那時候他還在鄉裡的派出所呢?”
陳俊良此時也是打起精神,趁熱打鐵接著追問:“你們怎麽認識的?”
“哦,我跟他不太熟,但是一起吃過一次飯,因為周桂蘭的原因,當時周桂蘭在衛生院乾,徐振洋和醫院有些往來,有一次不記得是因為什麽事情,他來找周桂蘭,說事情說得比較晚,就留在我家吃了頓飯,之後我就沒怎麽見過他了。”
說著話,王志超又點起一根香煙,但這次,他遞給了陳俊良一根。陳俊良也不客氣,伸手接了過來。
王志超接著回憶,表情顯得頗有興致:“過去這麽長時間了,你知道我為啥記得這麽清楚嗎?”
王志超此時仿佛在說一件很有意思的陳年往事,居然嗤笑起來:“因為那個人煙癮大酒癮大,我們三個人在家吃飯,他一個人幾乎喝了一瓶酒,我老婆不喝,我陪著喝了一小杯,剩下的全是他一個人喝了,完了跟沒事兒人一樣,坐下喝茶喝到大半夜才走。呵呵,還有啊,那個人雖說是個警察,但是一臉痞子像,要不是穿著製服啊,呵,我都以為是哪來的混混呢。”
陳俊良聽到這番評價的時候,居然不自覺地瞅了瞅自己的衣服,突然覺得不太好意思,有些尷尬,因為曾經也有人這麽說過他。
乾咳了兩聲之後,陳俊良接著問道:“那這個人後來跟你們還有沒有來往了?”
王志超稍稍想了一下,隨即回答道:“反正我是沒再見過了,至於我老婆,那我就不知道了,她的事兒我很少過問、”
“為什麽?你們的關系從那個時候就不好嗎?那這麽多年你們……”陳俊良心中對他們夫妻二人的關系很有興趣。
“周桂蘭”王志超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這個名字:“唉,我真是後悔娶了這麽個女人,別看她是醫生,還是婦產科醫生,說得好聽點呢,她這個人啊一心埋頭工作,服從上級,說得實在點,她是對權力非常地……怎麽說呢,非常地向往,非常地沉迷,而且對於家庭,她從來沒有盡過一個妻子該有的責任。”
說到這裡, 王志超抽了口煙,語氣變得平緩,帶著一絲傷感和不忿:
“那時候,兩個孩子都還在縣裡上學住校,他們的生活學習,都是我一個人照顧的,周桂蘭就只顧著忙活自己單位的那些破事。後來啊,她調到縣醫院,那就更是變本加厲了。我們常年分居,幾乎都不怎麽見面。一直到我們各自退休之後幾年,她才開始回家來住,但那時候,她就像個外人一樣,看這個也不順眼,看那個也不順眼,老家的親戚朋友都被她得罪光了,那幾年她在家的時候,女兒從來不回來。”
陳俊良聽著眼前這位男人的敘述,心中忽然有種同情的感覺,此時他才禁不住抬頭打量起了這間屋子。
其實屋子裡很乾淨,收拾得井井有條,陽台上還種了不少了盆栽花卉,一點兒也不像個獨居老年男人生活不能自理的樣子,看來那個女人不在家,他確實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陳俊良收回思緒,繼續剛才的問題問道:“咱們接著說那個徐振洋,聽說他後來犯了事兒了,還進監獄了,你知道是什麽事兒嗎?”
誰知道王志超一聽到他這麽說,立馬從剛才難過的情緒中回過神來,饒有興致地說道:“呵呵,這事兒啊其實我還真知道一點兒,外面都傳他是敲詐勒索進的大獄,但其實那是胡說八道。”
陳俊良一看王志超這個狀態,頓時也是打起精神,趕忙接著問下去:“那是因為什麽事兒?”
王志超對著煙灰缸,漫不經心地彈了彈煙灰,頗為神秘地說:“他被關進去啊,聽說,是幫上面人頂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