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良慢慢直起身體,現在的情況只能像醫生說的那樣,等。
陳俊良輕歎一聲,走出病房,轉頭對跟在身後的主治醫生說道:
“這個人對我們現在的案子非常重要,希望醫院能夠盡全力救治。我們會繼續派人24小時輪班值守,如果有什麽情況,請及時通知我們。”
說著話,陳俊良主動伸出手同醫生握了握,隨後叮囑了兩名看守警員幾句,便帶著周銘一起往醫院停車場走去。
這段路也就兩三百米,但是陳俊良卻覺得走了很久很久,雖然案件才剛剛正式開始調查,很多事情都還沒有什麽明顯的頭緒和跡象,但是此刻他覺得,這個案子有著莫名的蹊蹺,讓他心中略感不安。
回去的路上,周銘一邊開車,一邊對身邊的陳隊長問道:“陳隊,這個人什麽情況,咱們是不是得先查一查,總不能這麽等下去吧?”
陳俊良手肘搭在車門上,抽著煙,表情凝重地說道:“我查過了,做過DNA身份比對,但是資料庫裡沒有他的任何信息。”
周銘聽到這話,不免感到驚訝,扭過頭問道:“啊?這麽邪乎?現在都什麽社會了,還有這樣的人?”
“這樣的人你以為少嗎?是咱們沒遇到。”陳俊良苦笑了一下。
周銘繼續問道:“那陳隊,這要怎麽查啊?”
“小區外的道路監控我已經查到5公裡以外了,沒有發現他那晚的任何蹤跡,所以我們現在有點被動,要等他醒,不然我們沒辦法知道當時403到底發生了什麽,弄不好又是一樁懸案。”
陳俊良剛把煙頭從窗戶扔出去,與此同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林歡打來的,接起電話,林歡在電話裡直接問道:
“陳隊,你現在在哪?”
“我和周銘在從醫院回來的路上,怎麽了?”
電話中林歡的聲音顯得有些急促:“周桂蘭這邊有消息了,但是……你們現在能趕過來嗎?”
聽到林歡的語氣,陳俊良不由地眉頭一緊,問道:“可以,你們在哪?”
掛完電話,車子一路狂奔,約莫兩個小時之後,陳俊良和周銘到達了楓山市安藍縣紫蓬鎮,也就是從前的紫蓬鄉。
兩人按照林歡電話中所說,將車子駛進了定源路幸福小區的大門。
天色漸暗,林歡此刻正和警員劉棟站在8號樓的樓下,不時抬頭望向樓上。
看到陳俊良二人到來,林歡趕忙上前:“陳隊!”
陳俊良下車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點燃香煙,然後才開口問道:“怎麽了?什麽情況啊?”
林歡著急地開始匯報:“我們找到了周桂蘭的家,本來打算去問問她丈夫一些事情,結果聊著聊著,她丈夫情緒就開始激動了,把我們往外趕,還說死就死了,不去管她。”
陳俊良感覺有些好笑,問道:“你們都聊什麽了,把他聊成這樣?”
林歡一臉無奈:“其實還沒聊什麽,我們打算問一下周桂蘭生前工作的事情,還有退休之後一般都做什麽,誰知道我們一說周桂蘭死了,他就直接激動了,嘴裡還說死了好死了好,再接下去,我們問什麽都不說了,還把我們往外趕。”
“哦……”
聽完林歡的敘述,陳俊良思索了片刻,問道:“你覺得他有什麽問題嗎?”
“應該沒有吧,腿都瘸了,坐著輪椅呢。”說著話,林歡指了指身邊劉棟的腳:“坐著輪椅把我們往外趕,
劉棟腳都快被壓扁了。我們看他情緒太激動也就沒有強硬,就先出來了,然後我就給你打了電話。而且他給我的感覺,是真不知道自己老婆出事兒。” “嘿,這幾個人真是奇了怪了哈。”
“怎麽了,還有誰不正常了?”林歡有些好奇。
陳俊良苦笑一聲:“呵呵,醫院那個還沒醒,什麽時候醒醫生也說不準,DNA比對也沒查到信息。”
說完,陳俊良扔掉煙頭,用力在地上碾了碾,深吸了口氣,隨後對林歡道:“行了,你和劉棟先在下面歇會兒吧,我跟周銘上去看看。對了,她丈夫叫什麽名字?”
“哦,叫王志超。”林歡道。
陳俊良點了點頭,帶上周銘,兩人向著8號樓的單元門走去。
這是一個老式小區,6樓是頂樓,而且沒有電梯,樓道口裡停滿了電瓶車。
等到二人來到6樓門口時,只見大門虛掩著,陳俊良放慢腳步,把門輕推開來。
屋裡燈光大亮,陳俊良往裡探頭觀瞧,發現一個約莫60多歲的男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大門口,眼睛正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視屏幕,電視裡此時播放的是陳佩斯的小品,而這個男人正喝著茶,嗑著瓜子兒,邊看邊笑。
陳俊良的到來並沒有驚擾到他。
兩位警官站在門口望了一會兒, 心裡納悶兒,老婆死了這麽大的事兒,這老東西居然反常得一點感覺都沒有。
陳俊良此時忽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前幾日自己老家的一個親戚剛剛過世,胰腺癌好幾年了。人走了之後沒過半個月,陳俊良就在朋友圈刷到那位親戚的老公暢遊千島湖,幾張遊湖的風景照片,配的文字是:千島湖,我來了!
陳俊良記得當時自己對著手機笑罵了一句,這是苦了多少年,人可才剛裝進盒子,你就是真出去玩兒,也實在沒必要弄得人盡皆知。
看來眼前這位王志超,估計也是剛從水深火熱中解脫出來。
當然,也許這才是生活真實的一面。
此刻他收回思緒,輕輕邁步往屋裡走去。周銘跟在身後,看著這一幕有些想笑,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正當陳俊良準備開口打招呼的時候,他突然停住了。
只見輪椅上的老頭端起茶幾上的水杯,發現沒水了,隨後放下手中的一把瓜子。接著身子往前挪了挪,雙臂撐著輪椅的扶手,然後唰了一下,竟然站了起來。
這一幕讓陳俊良和周銘直接看傻了,驚訝和好奇的表情在臉上交替出現,兩人不免互相望了望,都是一副出乎意料的樣子。
老頭端起茶杯要去倒水,在轉過身的一刹那,看到客廳裡的二人時直接被嚇得一個激靈,渾身一抖。
可是,他的劇烈反應也就到此結束了,猶如虛驚一場。他仔細看了一眼兩名警官,然後若無其事地邁開腿,步伐穩健、神態悠然地,走到廚房倒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