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尼爾面如死灰,此時的他被克萊恩小心叼在嘴裡,穿行於高大的人群之中。
薩默爾太太家的裝修太過奇怪,原本老尼爾可以夠得著的灶台,今天終於也難變得以觸及了。
一時沒有能力做飯的他們,決定前往最近的一家,聽說還不錯的餐廳就餐。
至於有可能到來的新委托人,克萊恩用鋼筆艱難地在一張空白的紙張上寫下了臨時外出的告示,並將鋼筆掛在了紙張旁邊,以供潛在的委托人留言。
克萊恩輕咬著老尼爾的邊角,因為嘴巴沒辦法開合,只能發出口齒不清的安慰:
“不奧擔心呃,襖梨爾,裡看我借些天,不也系一及在裡肩膀向呆借麽。”
因為他們現在矮小得十分可憐,並不懼怕小聲的嘀咕被人竊聽去。
所以在交流中,克萊恩用最親切的家鄉話——漢語,安慰著老尼爾此時受傷的心靈。
被叼在嘴裡,面朝地面的老尼爾歎了口氣,不得不接受自己身體老邁的事實。
他們很快來到了那家餐廳,在服務員熱情的招待裡,餐點很快被擺上了桌面。
為兩位身形小巧的客人戴上餐巾,服務員微笑著離開了。
看著克萊恩已經可以較為熟練地使用刀叉,同剛來貝克蘭德最初的那兩天有了飛躍式的進步,老尼爾也振奮起來。
他為自己施放了一次“激勵”,老尼爾決定拋棄雜念,面對現實。
上方的折角向內合攏,在嘩啦啦的聲響裡,老尼爾右上方的折角慢慢向刀叉擺在桌邊的刀叉靠近。
一股冰涼的觸感傳來,他成功接觸到了叉子!
沒去管到底應該左手還是右手拿叉子的該死禮儀,老尼爾接觸到金屬叉子的一角向內收縮,他成功捏住了叉子!
接下來,就是最簡單的一步,他用力將那一角抬起,他成功拿起了叉子!
但是,似乎老尼爾的身體已經柔弱到無法支撐金屬叉子重量的程度,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過後,叉子掉落在地上。
那接連的金屬碰撞地面的清冷聲響,如同無情的巨石狠狠痛擊了老尼爾心靈的防線。
他再也繃不住自己的情緒,轉身跳下了座椅,左右晃動著,緩慢地奔向大門。
“老尼爾!”
克萊恩快速吞咽口中的費內波特面,在老尼爾與面前的食物面前猶豫了一秒。
他很快做出選擇,老尼爾的重要性遠遠大於眼前的費內波特面。
克萊恩將布兜重新掛到自己的身前,從裡面翻找出應付的錢,放在桌上。
接著,他跳到地上,飛快地奔向老尼爾。
這時,一位顧客恰巧走了進來,微微打開的大門帶進了一陣輕柔的微風。
嘩啦啦的聲音中,老尼爾像是遭遇了狂風一般向後退去,他用盡全身力量對抗著這來勢洶洶的疾風。
但這陣風是這樣迅猛,讓老尼爾難以招架,在奮力抵抗足足兩個呼吸之後,老尼爾無法控制自己在地面上的翻滾。
剛剛靠近老尼爾的克萊恩嚇了一跳,他迅速調整路徑,預判老尼爾即將翻滾向的位置,從他的身後攔截住了他。
擔心老尼爾傷勢的克萊恩心臟砰砰直跳,好在老尼爾身體雖然柔弱,但韌性猶在,沒有什麽大礙。
目光無神地盯著天花板,老尼爾不再掙扎,他靜靜躺在地上,等待著克萊恩的救援。
這時,地上的一位餐盤樣貌的女士緊張地圍湊過來:“您沒事吧先生,需要我叫醫生嗎?”
她正是剛剛為老尼爾和克萊恩系上餐巾的那位服務員,她的目光裡滿是焦急。
不安的她忍不住在圍繞老尼爾的身子圈圈翻滾,她想要幫忙扶起這位受傷的先生,可怎麽都無法伸出援助之手。
她已無暇顧及掉落在身後的巨大餐盤,她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姑娘。
就在這時,克萊恩看到身邊一位有著不知名口音的,模樣酷似一隻椅子的大男孩兒緩慢靠攏了過來。
他的步伐十分僵硬,搖晃著一步一步,伴隨著與地面摩擦產生的噪聲:
“真的很抱歉,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非常抱歉!”
這位正是剛剛走進門來,致使老尼爾在地上翻滾的間接凶手。
一時間,餐廳裡陷入了混亂,地面上散落一坨又一坨的巨大雜物。
混亂之中,一位費內波特面長相的扒手混了進來,他蠕動著慢慢靠近老尼爾。
在克萊恩視線的死角裡,這位扒手從老尼爾的折角上竊取了一樣事物。
那是一枚,單片眼鏡。
得手之後,他迅速開溜,蠕動的身體在地面上留下一行粘稠的水漬。
明斯克街58號,多麗絲太太擔憂地看著面前的布羅迪。
它最近非常不對勁,似乎難以遏製自身對於食物的無限膨脹的欲望。
多麗絲明明已經喂過布羅迪相當於它平常食量兩三倍的食物,可它仍然不感到滿足。
比平時胖了不止一圈的布羅迪不斷搖晃著自己的碗, www.uukanshu.net 發出叮叮當當讓人難以忍受的聲響。
蹲在布羅迪的身前,多麗絲露出溫柔,她輕聲道:
“我的布羅迪,你已經吃得太多了,不能再讓你多吃了,不然,你會撐壞的。”
然而布羅迪完全不聽多麗絲的勸告,似乎根本不能理解主人對它此時狀態的擔憂。
它不住敲打著自己的碗,眼裡中滿是對於食物的渴望,似乎再晚一秒,就要被活活餓死。
門鈴聲突然響起,多麗絲摸了摸布羅迪的腦袋,視線從它的身上移開。
“於爾根,是你嗎?”
她動作稍顯緩慢地為來者打開了大門,然而,面前出現的不是她的孫子於爾根,而是一位陌生的女人。
她套著有著明顯縫補痕跡的簡樸亞麻長袍,腰間系著一根樹皮般粗糙的腰帶,烏黑的長發肆意垂落。
與這位陌生人視線交匯,多麗絲突然感覺一陣無法抗拒的困意襲來。
搖晃之中,她慢慢朝著自己的臥房走去,關上了臥室的門,躺倒在床上,瞬間陷入了沉睡。
隨後,這位女士將目光投向仍在地面上不斷敲打著自己的碗,一門心思隻為求取食物的布羅迪。
眼前突然浮現一陣深黑,布羅迪同樣感受到難以抗拒的困意。
進入沉眠前的最後時間裡,它看到緩緩走來的陌生人,伸出手臂,將自己橫抱起來。
大號布羅迪喉頭微動,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
下一瞬,一人一“貓”同時隱去了身形,大門自行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