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
羅珊從恍惚中掙脫出來,她用一次短促的呼吸清理了氣道間的攔阻,聲音不再那麽顫抖:
“園丁先生,我從維齊爾先生那裡得知了您的尊名,希望得到您的準允,加入生命學派,進而獲得醫療領域的魔藥。”
老尼爾愣了愣,一時間,他竟然有點難以理解羅珊以他所熟悉的魯恩語組織的語句。
維齊爾......生命學派......醫療領域魔藥......得到我的準允?
很快,借助記憶輔助,他略微厘清了羅珊的請求。
這應該就是阿羅德斯提醒自己的,“園丁”的尊名已經在生命學派中極小范圍內流傳。
維齊爾先生是腦子進水了還是出現了智力上的問題,極小范圍內流傳是指要向值夜者隊伍傳播信仰?
這麽強的作死能力,生命學派的那位所謂“議長”挑選范圍的時候,不做什麽調查的嗎?
另外,這不像是羅珊會做的事情,即使因為一些事情改變了羅珊遠離非凡事件,不成為一名服食魔藥的非凡者的想法。
可以她對神秘世界的了解,以及值夜者內部無數發生於她身邊的案例,都不可能讓她產生向一位未知的隱秘存在祈禱,隻為獲得低序列魔藥這樣荒誕的想法。
微微皺眉,老尼爾開口道:“你為什麽不向黑夜尋求幫助,而是選擇向我祈求?”
目光微縮,羅珊敏銳把握到了面前的園丁先生對於黑夜女神的稱呼,祂表現出對女神平視的悠然姿態。
羅珊於心中自語道:
“園丁居然能夠從那麽短的時間內就把握到我是女神的信徒,甚至有可能發覺了我值夜者的身份。
而從祂對女神的態度來看,祂似乎與女神處在同一層次......
奇怪,為什麽之前從未聽說過園丁先生的相關消息?”
努力阻止思緒的發散,羅珊做出了解釋:
“尊敬的園丁先生,我無法直接從女神那裡獲得醫療領域魔藥的賜予,但聖堂默許我頌念您尊名,祈求您的準允。”
啊?
老尼爾聽得腦袋一陣發懵,什麽叫聖堂默許......
默許值夜者隊伍中出現二五仔?
在他的記憶裡,這似乎沒有先例。
感到莫名其妙的園丁先生很快從羅珊話語中提煉出另一個詞語,準允。
這應該是那個生命學派的意思,得到園丁先生的準許,才能在生命學派中獲得相關的魔藥,走上對應的非凡者道路。
太怪異了,自己的尊名明明就是仿照自己的同事“愚者”先生的示范隨意杜撰出來的,目前只有自己和在教室裡的艾麗莎知曉這個尊名的存在,根本沒有泄露的可能。
那麽,生命學派是怎麽獲得自己完整的尊名的?
老尼爾越想越是不對,這其中存在著太多難以解釋的疑點。
收斂發散的思緒,老尼爾望向面前消瘦了大半的羅珊,他無聲地歎了口氣:
“你是否做好了準備,成為一名真正的非凡者,去面對充滿瘋狂與血色的神秘世界?”
在園丁先生長久沉默下感到無比緊張的羅珊,聽到這位神秘存在略帶勸誡意味的詢問,她心頭先是湧上一陣欣喜,但很快就被祂提醒之中的沉重意味壓下。
她想到了自己就職黑荊棘安保公司之後的種種,想到一位位只能在記憶與睡夢中相見的同事們,想起面前園丁先生所展現的形象,和與他同時逝去的,總是對自己露出微笑的那張面孔。
這些在過去是她不敢面對,總要逃避的恐懼源頭,但現在......
“園丁先生,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良久,她聽到一聲歎息:
“明天深夜,去拉斐爾墓園,在那裡停留一個小時。
到時如果你仍然堅持,頌念我的尊名。”
接著,不等她做出感謝,眼前的濃密紫霧陡然消散,房間之內,昏暗的煤氣燈映照出羅珊的側臉。
“讚美您,園丁先生。”
教室裡,老尼爾揉了揉額角,這並非源自於靈性的消耗。
一陣失神後,他的視線重新聚焦,看到了最靠近講台的那張課桌前,趴伏沉睡著的艾麗莎。
應該是時候了。
老尼爾合攏書冊,走下講台,坐在艾麗莎的身旁,揮手散去了籠罩於她身旁的深黑霧氣。
等待片刻,艾麗莎慢慢醒轉,她注意到身邊坐著的那位目光中透露出威嚴與慈愛的老者,在他手邊,不知何時多了一根細長的短杖。
“園丁先生,您回來啦!”
艾麗莎的眼睛和嘴巴都勾勒出動人的弧度,她喋喋不休地向著老尼爾講述自己沉睡前在教室裡經歷的事情。
她開始炫耀起自己學習的成果,用已經稱得上熟練的赫密斯語念誦起老尼爾上次留下的作業。
停不下的手勢裡,教室之內的時間分分秒秒地流逝,直到艾麗莎嘴巴都感到乾渴,她突然注意到今天的園丁先生似乎與以往的氣質有所不同。
那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威嚴,是一種看到就想要去追隨,去按照祂的意志改正自身惡劣行為的威嚴。
由於長時間沒人可以傾訴,剛剛見到園丁先生的艾麗莎竟然忽略掉了這種變化。
她並未因此對園丁先生產生疏離感, www.uukanshu.net艾麗莎意識到,這是園丁先生的力量正在逐步變得強大的跡象。
在她由衷的喜悅之中,她看到園丁先生鄭重地投來注視:
“你準備好在現實之中的回歸了嗎?”
艾麗莎嘴巴微張,似乎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
對明天深夜的各類事項做出簡單安排後,感到困意襲來的老尼爾離開了教室。
他的靈體很快回到了原本自己所在的位置,但他已經無法融入那裡,那是一份《貝克蘭德郵報》。
嘴角微微抽動,他控制著靈體朝著樓下客廳內的沙發區域飄去,那裡,有著他老尼爾真正的身體。
靈體剛一回歸,他就感覺到腳邊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在蹭著自己的手臂,他嚇了一跳,以為家中遭了賊。
但很快,老尼爾透過窗外透射進的緋紅月光,看清了那賊人的模樣,那是一隻尾巴高高翹起,正疑惑望著自己的黑貓。
確認過這黑貓不是克萊恩之後,老尼爾將它抱了起來,同它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一陣。
突然,他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得嘴角誇張翹起。
老尼爾抱著想要掙脫但大腦卻遲遲不給出明確指令的黑貓,緩步走上了二樓,推開了克萊恩房間半掩的房門。
克萊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到了臥房裡,在屬於他的床上安然沉眠。
將貓咪放在克萊恩臥房的地面上,老尼爾朝著它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緩緩退出了這間臥室,輕聲關上了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