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爾先生,好久不見啊,怎麽,想我了?”
肌膚白皙軟嫩,身材火辣,且對自身姿色的展示十分慷慨的女子坐在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望著面前的林場經理,約爾先生。
她反射著煤氣燈光線的雙腿交疊,一隻腳上的鞋子綁帶突然松動,掉在了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這女子的那隻小腿搖晃著,她輕咬著嘴唇,嘴角勾勒出略帶輕蔑,略帶嘲諷的笑意。
約爾的心神都要被她搖晃的雙腿吸引去,他的喉頭上下抖動,不斷做著吞咽的動作。
就在欲望的火焰逐漸要將僅存的理智點燃之時,他的腦海之中突然閃過一幅幅畫面。
那是他曾經無話不談的兄弟,那是同他一步步從貝克蘭德橋區用血與淚拚搏出的一條道路,那是開墾這片林場的最初那段歲月。
如同巨浪面前即將傾覆的小船一般搖晃的心神,被這一幅幅畫面撕扯出一道痛苦但帶有理智的缺口。
約爾心一橫,牙齒猛地合攏,咬在自己的舌頭上,鐵鏽一般的腥甜氣味立刻充斥起他的口腔。
劇痛帶來思緒的短暫清明,他雙腿猛地一蹬,借助這力量推動身後的椅子,遠離了辦公桌一點點。
嘴角沁出血絲,約爾將視線艱難地移開,良久,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沙啞:
“你的魅......你的能力又變強了,這沒有必要,蘭迪,我隻想和你談一談。”
坐在辦公桌上的女子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那只在桌前搖晃的小腿收斂了幅度:
“蘭迪,呵,也就只有你還在用這個名字稱呼我,但是,往日時光已經缺失它存在的意義,蘭迪早就死了。
你一直抗拒變化,抗拒擁抱真正的未來,你一直以為,能靠這片林子改變自己的命運,可結果呢?
擊垮你的只是一張紙而已,議院中的那些大人物甚至不需要像以往的野蠻人那樣親自下場。
有《谷物法案》的先例在前,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抗拒本應美好的道路,為什麽要抗拒教派的恩典?
只是因為無法承受一些小小的變化麽,還是說,你一直就瞧不起變成這樣的我,名字變成蘭蒂的我呢?”
她越說嗓音越是低沉,言語裡已經帶上不易察覺的顫抖。
約爾仍然不敢直視面前的女子,他目光閃爍著望向窗外的夜幕:
“即使我再蠢再傻,我也能夠明白一些事情。
我能夠模糊判斷教派根植於貝克蘭德的勢力,她們想要找到我易如反掌。
我知道你應該在暗中和她們達成了默契,我不知道你和她們交換了什麽,但這些年裡,我一直為這種平靜而感到愧疚不安。
但我一直不是一個勇敢的人,我痛恨教唆者魔藥內蘊的邪惡瘋狂,卻又總想用它的能力來為林場的發展掃清障礙。
我總是欺騙自己不是那樣的惡念可以支配的人,可又一次又一次在事後才發覺,自己其實已經沒入了深淵的泥潭。
不娶妻,不生子,我以為這樣一來就可以盡可能少地影響身邊的人,也是對我自己選擇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懲罰。
但這次事情讓我看清了一點,看清了我自己本真的面貌,我確確實實教唆了一位年輕人,我的目的不再是林場的發展。”
坐在辦公桌上的蘭蒂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她難以自控地睜大了眼睛,原本按在書桌上的雙手陡然捏緊。
沒有注意到蘭蒂狀態的變化,約爾的言語越來越不像是一場對話,反而更像是一場內心的自白:
“我看到了那個緊張的男孩兒,我想到了他今後將要面對的困境,想到他會像我一樣。
不斷跌倒,不斷站起,為了自身的懦弱犯下一個又一個愚蠢的錯誤,直到......
若總是這樣,為什麽不做出改變,為什麽不接受自己應得的東西?
我第一次正確地使用了教唆的能力,感謝那位年輕人,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曾經愚蠢的自己......
事實上,通過以往為林場發展所做過的數不清的教唆,我已經將魔藥,嗯,像另一位教派女士說的,消化地差不多了。
而這次,從消化的反饋來看,那蠢孩子似乎失敗了,不過這並不妨礙,我的魔藥已經徹底消化了。
蘭迪,不,蘭蒂。
我一直不肯接受你的變化,卻一直身處你的庇護之下,今後不會了,我接受命運的安排,自願成為一名‘女巫’。”
這時,辦公室內不知何時突兀出現一道人影,她微笑朝著身體已經僵硬到無法做出反應的蘭蒂遞過一個瓶子。
接著,她消失在了房間之中,好像從未來過,情緒激動的約爾甚至沒能發現第三人的出現。
蘭蒂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舉起身邊那無論過去多久,都令她記憶無比清晰的事物。
那是魔女途徑序列7,“女巫”的魔藥。
不願直視蘭蒂眼睛,不願被她魅惑的約爾靈感被強烈觸動,扭頭望向她顫抖著平舉於身前的那個水晶瓶。
他僅僅是一個瞬間就能夠確定,這就是他聯系蘭蒂到此的目的,是他脫離痛苦,向著神秘世界邁進的那把鑰匙。
約爾小心地從蘭蒂手中取出那隻水晶瓶,沒有任何猶豫地仰頭服食了水晶瓶內的所有事物,一滴不剩。
看著約爾喝下魔藥, www.uukanshu.net 身體上出現一根根細密的黑色絨毛,蘭蒂突然從桌上躍下,她匍匐著撿起掉落在地面上的水晶瓶。
空了。
空了......
腦袋一陣空白脹痛裡,蘭蒂跪坐在地面上,看著空蕩蕩的瓶子,看著眼前正忍受著服食魔藥痛苦的約爾。
她的眼前突然變得濕潤而又模糊,她在教派之內用一次次危險而又喪失人性的任務換來的一切,隨著約爾服下魔藥......
支離破碎。
她雙手無力垂下,卻又很快變得無比憤怒,她的雙臂狠狠錘擊地面,粘稠的紅暈漸漸在地面蕩開。
蘭蒂的雙眼被細密如同閃電分支的血管充斥,她開始冷靜地環視起四周,悄然打開了靈視。
她發現了隱藏於某個角落的那個女人,她身後隱藏的蛛絲立刻奔湧向那裡,試圖將那個女人牢牢捆縛。
下一刻,蘭蒂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這咳嗽越來越劇烈,很快,她的嘴邊開始出現有些發黑的血液。
這讓陷入崩潰的蘭蒂恢復了理智,那女人根本沒有打算在自己面前隱藏,她深深望了眼身體正不斷顫抖異變的約爾。
隨後,她縱身一躍,從林場小屋的窗戶裡跳了出去。
身影變得透明,她潛行著離開了林場,消失在了茫茫的夜幕之中。
屋內的那個女人沒有追來的意思,她要見證一位教派之中的新“女巫”誕生。
收割美好幻夢破碎孕育的痛苦,她感受到靈性的輕盈。
至於逃離的那位,應該已經重病纏身,再難看到來年的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