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的教室之中,嘩啦啦的聲音響起,書冊翻動到空白的頁面。
書冊一旁的紫色鋼筆飄浮起來,筆尖落在空白書頁上,自行書寫起來:
拉裡行走在夜晚的貝克蘭德橋上,他的下方則是寬闊的河流,這是由西北方向流向東南,將整個貝克蘭德斜分為兩個區域的塔索克河。
腳步緩慢沉重,他看到橋底一個個僅隻以破舊報紙覆蓋身體,以期獲得些許溫暖的流浪漢們。
橋下偶爾還會傳來陣陣咒罵聲,它們或是來自被劣質酒精麻痹了神智的醉漢,或是僅僅來自一位流浪漢自導自演的戲碼。
這是深夜的塔索克河,能夠在沉寂了無生機的安寧之中品出幾分聒噪的河流。
緩步走至橋頭,拉裡就著緋紅月光映照,趴在貝克蘭德橋橋面一側的圍欄上,望向東南方向,極目遠眺。
夜色深沉,他只能看到隱隱反射著月光的寬闊長河,消匿於遠方不見光亮的黑暗之中。
感受著吹拂過身體的陣陣冷意,拉裡回想起最近發生於自己的事情,想起下午回到手杖商店後身體的寒意。
相比之下,貝克蘭德的夜晚顯得這樣溫和而又慈眉善目。
下午,他試著用日複一日重複單調的工作麻木自己,讓自己不去回想起經理艾文·希德的承諾。
但他還是忍不住思緒的發散,忍不住在為一位位紳士的導購過程中回想起那些事情。
“拉裡,事成之後,你就是手杖商店的店長。”
庫中的確沒有那瘦小身形,面容黝黑的顧客所需的手杖,這本該是一種簡單的疏忽,卻在艾文經理敏銳的嗅覺裡成為不可多得的商機。
那天夜晚,本就已經拖延了工作時長的拉裡無償地做起了偽裝,奔走於各個手杖商店,翻越一間間早已緊閉的大門和窗戶。
這不是他應做的事情,但艾文經理眼眸裡難掩的熱切激動讓他感受到了走向一片光明未來的坦途。
順著視線的指引,次日清晨還未見到晨曦,拉裡就從床上醒來,徒步前往約爾先生的林場。
在路上,他便想起了自己因為家庭背景錯過的戀人,想起自己那天的不辭而別。
他看到了希望,但這希望似乎被那位薩默爾先生所代表的考伊姆公司橫奪,怎會這樣,怎能這樣。
於是,事態終於失控,一向對生活充滿善意的自己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惡念。
但盧克·薩默爾先生坦誠的善意阻止了這一切,他幸運地沒有成為自己所痛恨的罪孽,但未遂的惡行仍然折磨著他的內心。
像是命運終於對拉裡的惡念降下審判,手杖商店經理艾文·希德先生在事後表現出的態度,擊碎了他親手為拉裡樹立起的那座名為光明的方碑。
理想與現實的落差擊垮了拉裡的信念,而他因為艾文荒誕的許諾險些犯下的罪行更是為拉裡套上了一道絞索。
黃昏褪去,夜色降下,拉裡沒有回到住所,他對明斯克街的一切再無留戀。
想起總在玩笑中提及的那些事跡,想起拉裡總當做一個個笑話的悲劇,拉裡理所當然地邁步前行。
他感受不到肉體的饑餓,紛亂的思緒之中,拉裡那似乎拖著沉重鐐銬的雙腳一步又一步挪移到了貝克蘭德橋上。
走上了橋頭的拉裡望向東南入海的方向,卻只看到深沉的黑暗,他突然覺得,這,也許就是對於自身命運的啟示。
拉裡脫下了外套,人生之中第一次仔細地將外套的褶皺收拾平整,疊了起來,放在了地面上。
他脫下鞋襪,將它們放在了外套的一旁。
赤腳站在貝克蘭德橋上,拉裡找回了一些與現實交疊的觸感,他微微發愣。
彌留之際,他想到的居然不是自己曾經深愛過的,那位出身高貴的女孩兒。
他腦海中只剩下薩默爾先生魁梧高大的身影,以及他在林場面對自己時,露出的和煦微笑。
拉裡想起了什麽,他將手伸向褲兜,從那裡取出了一張名片,那是他的名片。
突然笑了起來,拉裡突然地,毫無預兆地笑了起來,他回想起在林場時,薩默爾先生對拉裡的評價。
前途無量。
他笑得歇斯底裡,笑得眼淚與鼻涕不住滑落,笑得躬起了身子,像是一隻體型誇張的龍蝦。
良久,他收斂住情緒,將那張名片重新塞入褲兜之內。
接著,他的右腳登上了貝克蘭德橋石欄之間的空隙,右腿發力間,左腳配合著在地面用力蹬起。
就在一條年輕的生命行將沒入塔索克河底部的泥沙之際,一聲聲踉蹌而來的腳步聲打斷了拉裡的行為。
拉裡困惑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一個肌膚白皙,容貌精致似乎沒有半點瑕疵的女性。
她的腳步虛浮,甚至一隻腳上的鞋子也已經遺失,那隻腳上已經滿是血汙。
年輕的拉裡不會想到,這是他所面見的那位林場經理約爾先生如今的姐妹,一位序列6的歡愉魔女。
在另一位神秘的痛苦魔女施加的疾病影響下,她由最初的重感冒逐漸向重症肺炎發展,高燒已經讓她的神智模糊不清。
她只能憑著靈性中的直覺漫無目的地前行,跟隨著直覺的指引來到了貝克蘭德橋上。
巧合之下,這位名叫蘭蒂的魔女與被她的姐妹約爾教唆,走向自我毀滅道路的年輕人拉裡相遇了。
蘭蒂再也支撐不住,她眼前世界飛快模糊,身子失去支撐地朝著地面倒去。
看著這一切迅速發生, www.uukanshu.net本心依舊善良的拉裡環視起四周,發現沒有另一個可以提供幫助的人。
他不再猶豫,飛快地重新穿好鞋襪,撿起放在地面上的外套,奔向了癱倒在地上的蘭蒂。
盧克·薩默爾的善意讓自己免受造成實質傷害的罪孽審判,即使拉裡已經對生活失去希望,但他還是希望將這種善意傳遞下去。
拉裡為這位陌生的漂亮女士穿上自己的外套,將她背在身後,走下了貝克蘭德橋,走向前往醫院的道路。
鋼筆突然停頓,書冊則配合地向後翻過一頁,鋼筆開始繼續書寫:
這是受阿蒙惡作劇影響遭受苦難的第一百一十五起事件,也是園丁之筆在惡作劇中關注的最後一起事件。
阿蒙實力層次達到序列4,且處於輪值掌握單片眼鏡期間的分身,早已在園丁之筆過往記錄的巧合之中被風暴教會現任教皇抹殺。
惡作劇本應造成的惡劣連環效應在一個又一個的巧合之中被遏製,已經死去的阿蒙分身沒有表達疑惑的能力。
由於對於惡作劇創作的莫名執念,這位阿蒙分身在此前選擇向阿蒙本體隱藏所有事件的真相,甚至在某位神秘天使存在的幫助下抹去了單片眼鏡所引發命運漣漪的異動。
而一個分身的死去與一個分身的失蹤不會引起阿蒙的過多關注,這是完全符合情理的發展。
至此,喬伍德區惡作劇故事告一段落。
鋼筆回到了講台之上原本的位置,逸散著紫色霧氣的書冊自行合攏。
教室恢復了往常的模樣,就好像一切未曾發生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