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氣，老尼爾確認了自己靈性的狀態，確認自己仍能夠在教室空間內停留一段時間。

　　他毫不猶豫地拆封了牛皮紙質的文件袋，傾倒出裡面記錄著克萊恩兩個多月以來接觸到的神秘學事件與知識。

　　除去阿茲克，以及灰霧之上隱秘組織的部分，其余與老尼爾所知的相差不大。

　　“阿茲克，那位教員似乎對克萊恩的態度很友好，但這種友好是他在失憶狀態下的，如果克萊恩幫助阿茲克找回了記憶，那他會不會因原本的人格而發生對克萊恩態度上的改變?”

　　“安提戈努斯家族筆記事件中存在著許多微妙的巧合，一樁樁非凡事件好像是追逐著克萊恩的腳步。”

　　“倫納德這小子身上果然存在著秘密，他也能夠掙脫封印物‘2-049’，也對克萊恩的神秘有所察覺，當時書冊上趴在他頭頂的那隻蟲子到底意味著什麽?”

　　“扮演法，魔藥與消化。果然，正如自己由之前克萊恩晉升時略作修飾的提醒提煉出的猜測那樣，魔藥的名稱就是消化魔藥的鑰匙，‘導讀者’……”

　　……

　　將克萊恩所了解的神秘學知識那份檔案瀏覽一遍之後，老尼爾轉而打開了壓在其下的另一份檔案，記錄著塔羅會會議歷史的那份檔案。

　　觀看這份檔案的過程中，老尼爾的心緒得到了極大的放松。

　　“哈，第一次召開會議時，克萊恩應該還沒有正式加入值夜者小隊，換句話說，那時的他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神秘學菜鳥。”

　　“這樣的麻瓜居然能夠偽裝成了一位神靈，真是一幕精彩的愚弄。”

　　觀看體驗極佳的老尼爾在不一陣陣輕呵聲中結束了檔案的瀏覽，接受了龐雜知識的他並未感受到疲累，反而有一種充實安逸的暢快。

　　他給出離開教室的意念，回到了現實，躺在自己松軟的床上。

　　正當渴望一段完整不被打斷的優質睡眠的老尼爾，閉起眼睛，享受總算能夠暫時擺脫克萊恩折騰的睡眠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鋼琴曲的演奏。

　　這樂曲低緩中帶著溫暖，卻讓老尼爾瞬間繃緊了精神。

　　從床上躍起，他快速穿好衣物，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自己的配槍，拉開保險，盡量不發出聲響地走下樓去。

　　順著手槍所指的方向四處打量，似乎一切都是那麽尋常，除去那台正在自行彈奏的鋼琴。

　　老尼爾正要以隱匿的動作打開靈視，卻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吸引了注意。

　　槍口指向門邊，老尼爾緩步走了過去，可老尼爾家的門上並沒有安裝貓眼，他無從判斷外面敲門的人是誰。

　　這時，門外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屬於克萊恩的音色。

　　“開門，老尼爾，我是你的同事，克萊恩·莫雷蒂。”

　　克萊恩?

　　他來做什麽，老尼爾感覺自己有些昏沉，腦袋似乎就要有諸多疑慮升起，但卻總也難以形成完整的念頭。

　　恍惚間，本著對克萊恩的友善以及對同事的尊重，老尼爾將手槍的保險拉上，夾藏在自己風衣內左側不易於發現的暗層裡。

　　他遵循著似是本能的意志為“克萊恩”打開了房門，緊接著，他看到了黑漆漆的槍口，一個自己感到熟悉的面孔站在門外，用手槍對準了自己的額頭。

　　“嘿，老尼爾先生，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強忍著恐懼，老尼爾的視線越過手槍，記下握持它的那個男子的形象:

　　他額頭飽滿，

黑發棕瞳，戴著一副近乎是圓形鏡片的眼鏡，嘴角勾勒出嘲諷的笑意。　　老尼爾越看越覺得熟悉，很快，他在記憶中找尋到這熟悉感的來源，那是自己放在二樓書桌上的報紙上記錄的肖像，詐騙犯蘭爾烏斯的肖像！

　　看到老尼爾的眼眸由恐懼轉向驚愕，蘭爾烏斯笑道:“看來，你知道我是誰，那麽，不請老朋友進屋坐坐嗎?”

　　說完，蘭爾烏斯腳步逼近，漆黑的槍口直抵在老尼爾的額頭正中，散發出一陣刺骨的涼意。

　　老尼爾被迫後撤腳步，蘭爾烏斯貼著老尼爾走進了大廳，用未持槍的左手從身後關閉了大門。

　　在對老尼爾進行搜身之後，蘭爾烏斯繳去了他藏匿於風衣內側的手槍，面色悠然地移至客廳的皮質沙發。

　　瘋狂在腦海中思考對策的老尼爾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在這個時間節點上，蘭爾烏斯為何要上門來找自己。

　　他一不是蘭爾烏斯案件的經手人，二沒有與他產生過直接衝突。

　　沒有什麽明顯的利害關系下，蘭爾烏斯冒著暴露在值夜者視線范圍內的風險，也要上門傷害自己?

　　不，他的目的不會是傷害自己，他想要在最低限度的風險裡，引起值夜者小隊最大程度的關注。

　　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他，有著其他隱秘的瘋狂舉動即將暴露，需要找一個契機轉移值夜者們的視線?

　　這樣一來，堪稱值夜者小隊正式成員中實戰水平最差勁的自己，確實是蘭爾烏斯眼下最好的選擇。

　　蘭爾烏斯接下來的話隱隱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我對你們官方非凡者一向沒有什麽好感，但我一向尊敬老人，所以，我選擇將自己首位拜訪對象定為你，老尼爾先生。

　　你應該注意到進門時自己的異常了吧，不錯，我獲得了一樣效果不錯的神奇物品，它能讓我模仿特定對象的音色，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擾亂目標的思緒，讓他們難以產生反抗的念頭，接受我的命令。

　　我會逐一上門拜訪，你知道，作為一名體面的紳士，我總是喜歡將自己的計劃公開，透明地告知你們。

　　我很享受和你們進行貓鼠遊戲的過程，可惜嘛，人總有倦怠的一天，這次，我想試著讓我們的角色互換。

　　我需要一個傳聲筒，所以我不會傷害你，我建議你在我離開之後立刻將這個消息告知你的同事們。

　　不用擔心自己的安全，嘿嘿，我是說，不用太早擔心自己的安全，你會是最後一個。”

　　說完，蘭爾烏斯整了整衣領，取出放在桌上的老尼爾手槍內的子彈，並將手槍和彈匣推回給老尼爾。

　　“這是一次冒昧的拜訪，請原諒我的失禮。

　　說起來，尼爾先生，你的鋼琴水平真不錯。”

　　沒有留給老尼爾一句對話的機會，蘭爾烏斯徑直起身，快步走向門邊。

　　他朝著老尼爾眨了眨眼睛，接著轉過頭去，消失在了黃昏的街道上。

　　陰沉著面容的老尼爾默默組裝好被繳去子彈的時配槍，望向那台黑色的三角鋼琴。

　　是誰在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