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十分疑惑,但克萊恩並沒有喚醒老尼爾進行詢問的打算。
一方面,這次事件帶給值夜者們的直接傷害近乎於零,只有一台電報機出現了一定程度上的損壞。
另一方面,在絲毫沒有緊急事態出現的情況下,強行喚醒急需睡眠恢復身體的老尼爾,本身就是一種愚蠢的行為。
克萊恩只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的地方,但也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看著明淨的玻璃窗上不斷橫向流淌的雨水,聽著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克萊恩第一次在現實中直觀感受到一位高序列存在的強大。
盡管這後續的暴雨已經脫離了那位風暴教會主教直接影響的范疇,屬於他的雷擊能力附加的產物。
但這樣對自然能力的操控,還是深深震撼了他:
“嗯,不知道佔卜家途徑到達那位主教的層次時,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阿茲克先生之後就沒有再給予我回應,正義和倒吊人也沒有就齊林格斯的事情進行匯報。
應該是弄出了不小的動靜,讓他們處於一定程度的監視之中,沒有能夠匯報此事的私密空間。
希望不要出現太大的意外。”
暴風雨夜,安保公司內部顯得沉默而又安靜,思緒仍停被齊林格斯事件拉扯的克萊恩難以控制發散的思緒。
大雨持續到夜晚的後半程,直到日出時分,窗外只剩下從屋頂積存的雨水滴落於地面的滴答聲。
漸漸地,已經有人開始漫過積水的街道,行走於屋舍與工作地點之間。
這時,趴在一樓辦公桌上睡了一覺的克萊恩突然聽到報童的叫賣:
“號外!號外!‘颶風中將’齊林格斯擊斃於貝克蘭德!”
內心仿佛潮水湧過的克萊恩忽地驚醒,抬頭看見正輕手輕腳開門,手中捏著一份今日報紙的倫納德。
看到克萊恩已經醒來,倫納德朝他笑了笑,打了聲招呼:
“早上好啊,克萊恩,今天的報紙非常有意思,你要看看嗎?”
捏了捏因為長時間保持同一動作而變得有些酸澀僵硬的脖頸,克萊恩緩緩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對倫納德所說的報紙似乎興趣不大。
但這一切都只是他的表演,而小醜對於肌肉的把控讓他表現得十分自然:
“發生什麽有趣的事了嗎?”
看到克萊恩的反應,倫納德嘴角勾勒,將雨靴放在門邊,換上鞋子,緩步走進了內廳:
“齊林格斯,一位活躍於海上的非凡者,賞金足有萬鎊的海盜將軍,今天被人殺死在貝克蘭德。”
一邊說著,倫納德將報紙放在克萊恩面前,剛剛伸完懶腰,渾身無比舒暢的克萊恩雙手扶著桌子,站著閱讀起來。
報紙上只是針對這件事做了簡單的敘述,但克萊恩能夠明白簡短文字間隱藏的信息。
看起來,阿茲克先生與齊林格斯的戰鬥應該沒有造成他特別大的損傷,否則,報紙中應該會有模糊提及的部分。
轉頭望向體溫已經逐漸恢復正常,只不過臉色依然是不健康的蒼白色的老尼爾,心情因為齊林格斯的死而愉悅的克萊恩不由地再次歎了口氣。
自從老尼爾進行了那場隱匿賢者引導的生命煉成儀式之後,他的身體狀態似乎一落千丈,和自己剛剛穿越來時判若兩人。
在克萊恩的認識之中,如果老尼爾再年輕一些,也許就不會因為這次儀式而出現身體狀況上的巨大落差。
等到早早外出的鄧恩帶來早餐,街道上的積水已經隨著河道與地下水道排空了絕大部分。
克萊恩正要喚醒老尼爾,卻被鄧恩攔住,他搖頭道:
“再讓他多休息會兒,我一會兒就給總部派電報,讓他們在最近派來一位擅長醫療的非凡者。”
聽到這裡,原本正瞧著克萊恩和鄧恩互動的倫納德,突然低下頭默默吃起自己餐盒中的東西。
克制住扶額的衝動,克萊恩尷尬道:“哈,昨天可能倫納德沒有說清楚,我們的電報機出了一些問題。”
鄧恩露出短暫的迷茫,隨後語氣有些飄忽地說道:“是嗎,我忘記了。”
埋頭苦吃的倫納德絲毫沒有為克萊恩解圍的意思,只是不停讚歎著早餐的豐盛。
哪怕,只有麵包、牛奶、雞蛋。
突然,克萊恩有了一個靈感,他心情十分愉快地說道:
“我想到一個辦法,之前和戴莉女士討論扮......
交流一些神秘學知識的時候,我從戴莉那裡得到了召喚她信使的咒文。
也許,我們可以用信使替代電報機,為老尼爾招來一名醫師。”
坐在克萊恩對過,咀嚼著麵包的鄧恩·史密斯動作越來越慢,沉默許久,他才開口道:
“我也知道這咒文,不過剛才沒能想起來信使這回事。”
吃無可吃的倫納德,將他憋紅的臉埋在《廷根晨報》的陰影裡。
見識到倫納德不仗義舉動的克萊恩,很快注意到前者犯下了一個明顯的錯誤,他勾勒起嘴角,語氣輕松道:
“倫納德,你報紙拿反了。”
片刻後,為召喚信使做好準備的克萊恩頌念起咒文:
“我, 以我的名義召喚,徘徊於虛妄之中的靈,被人驅使的上界生物,獨屬於戴莉·西蒙妮的信使。”
很快,虛幻朦朧的感官裡,一隻長相奇異的靈從虛空之中鑽了出來,出現在三人的靈視之中。
將鄧恩書寫好的信件遞到它的身前,信使用五根細小的手指握住的信紙,而後回歸到地面上無眼無鼻的虛幻面孔裡,消失不見。
鄧恩在書信中簡單問候了戴莉,告知了她昨夜在發生在黑荊棘安保公司的事情,以及希望幫忙轉達對於一台新電報機以及一位醫師的需求。
按照原本的計劃,克萊恩和倫納德先後洗漱之後,準備前往調查蘭爾烏斯曾經的住所。
他們打開公司的大門,雨後濕潤的氣息撲面而來,克萊恩和倫納德靈感同時觸動,抬頭望向天空。
那裡,懸掛著一輪明晰的彩虹,克萊恩正要讚歎這彩虹的美麗,卻突然感到一種不協調的感受。
這彩虹,似乎與自己記憶中的知識存在有著肉眼可見的差別。
他微微皺起眉頭,目光從欣賞轉為仔細的審視。
紅、黃、橘、藍、綠、靛......
沒有紫色......
六色彩虹如同夢中畫面一樣漂浮於白雲和藍天的間隙。
克萊恩與倫納德對視一眼,從對方眼神中看到了明顯的疑惑。
但,對自然科學沒有多少了解的二者很快就移開了注意,因為,他們也不清楚彩虹是不是總是七種顏色。
總之,這是廷根一個晴朗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