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明斯克街9號。
下班遲了些的艾麗莎乘坐馬車趕回了家,剛到門外,她就聞到一股面食的清香味道。
飽含期待地擰動鑰匙打開大門,艾麗莎立刻被餐桌上正冒著滾滾熱氣的一盤白色食物吸引。
她迅速地脫下外套,準備去廚房看看,兩位先生還有沒有需要搭手的地方。
就在她將衣帽擺在在門前的衣帽架上,準備邁動步子朝著廚房走去,她忽然看到一隻毛茸茸的小狗從廚房裡一蹦一跳地小跑過來。
它向上彎曲翹起的尾巴興奮地左右搖擺著,只是四肢的動作與她以往在街頭看到的流浪狗有所不同,每一隻狗爪都顯露出各自的想法,走得相當沒有章法。
艾麗莎放棄了立即進入廚房幫忙的打算,蹲下身子,看著這臉上帶著滑稽嚴肅感的小狗慢慢靠近自己。
正當艾麗莎伸出手來準備摸一摸這黑白配色的小狗腦袋,卻看見它坐在了離自己一米遠的地方,好讓自己腦袋揚起的幅度不那麽大,它帶著幼童一般稚嫩的嗓音,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地蹦出語句:
“歡迎......回家......我......是......雪球。”
下意識就要做出回應的艾麗莎突然愣在了原地,嘴巴逐漸張大,一隻小狗會說話竟然比她死而複生帶給自己的衝擊還要猛烈。
她這才回憶起自己在園丁先生的教室裡學到的一系列神秘學知識,那些似乎是傳說故事的情節,原來在現實裡真的有相應的映照。
這時,穿著白色圍裙的老尼爾和克萊恩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各自端著兩盤熱騰騰的白色面食。
艾麗莎抬頭望向他們手中托舉的有著鍍金紋路的白色瓷盤,透過溫熱的水汽看清了他們下廚的傑作。
那似乎是來自於因蒂斯,來自於羅賽爾大帝發明的一種面點,在常識教育中,民眾們通常把這種面點稱作“羅塞爾餃子”或者“因蒂斯餃子”。
至於為什麽不直接稱“餃子”,則是因為這種面點與費內波特的同名傳統面食有著一定程度上的相似。
有學者斷言,因蒂斯餃子與費內波特餃子之間應該有著強烈的關聯,甚至有些歷史學者針對它們的異同與淵源發表過許多文章。
將白色瓷盤放在餐桌上,克萊恩將四張椅子從桌底拉出,感受到香氣的“獵人”雪球瞬間忘記了應有的禮貌,邁著小碎步跑到餐桌旁。
腳下一蹬,雪球兒爆發出與它小小身軀完全不符的力量,穩穩落座於克萊恩刻意墊高的椅子上。
艾麗莎緩緩起身,在老尼爾和克萊恩共同示意下,坐在了他們的對面,會說話的小狗身邊。
克萊恩為艾麗莎介紹這只有著弗薩克血統的哈士奇雪橇犬,就是他們之前承諾的保鏢,一位貨真價實的,服食過魔藥的非凡者。
老尼爾講述起這些天他們要面臨的危險,提醒艾麗莎應做的預備。
在這之後,艾麗莎為老尼爾他們講述著自己在規范培訓中遇到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她刻意沒有提及轉到重症護理部的事情,也沒有提及自己如今看護的病人正是他們曾經的同事。
雖然壁爐中的無煙木炭已經消耗光了,但明斯克9號的窗戶第一次凝結起溫暖的水汽,艾麗莎想讓這種氛圍,尤其是在他們正面臨著一位大使威脅的緊張下,讓這種輕松溫暖盡可能延長一些時間。
雪球一開始還在懵懂地聽著三人有說有笑的談話,可他們的語速太快,這隻哈士奇幼犬根本跟不上他們的思路。
終於,難以插話的雪球決定放棄聽懂他們在說些什麽,對著擺在自己眼前的餐盤,一個猛子扎了下去。
周二上午,老尼爾和克萊恩一早就更換了一身工人常見的裝扮,換乘兩次,來到了貝克蘭德橋區域的鐵門街。
在見到勇敢者酒吧裡那位伊恩·賴特介紹的軍火商,卡斯帕斯·坎立寧之後,他們以12鎊的價格購買了三把左輪手槍以及兩百發子彈。
手槍與子彈到手之後,老尼爾向卡斯帕斯暗示起需要非凡者保鏢的的事情,聽懂他暗示的後者將他們帶到了酒吧靠近廚房的位置,輕輕扣動了一處房間的門。
得到允許後,老尼爾和克萊恩在卡斯帕斯的帶領下,走進了房間。
這是一間棋牌室,裡面有十幾個人正在玩德州撲克,見到三人走了進來,一個穿白襯衣黑馬甲的男子站了起來,而正在打牌的其他人同時停止了動作,沒有一個發出聲音。
老尼爾與克萊恩隱匿開啟的靈視之中,這些牌客氣場顏色驚人一致,呈現出一片深黑。
這意味著,除去起身的那位男子,其余十幾名牌客都是死人,更確切地說,都是活屍。
好在是在白天,窗外透射進的光線讓老尼爾和克萊恩稍稍壓下了幾分恐懼,看著那男子一步一步走了過來,他的褐眸之內潛藏著濃濃的惡意。
但當這男子走到老尼爾身前,用帶有惡意的眼睛與老尼爾對視過後,變化發生了。
他眼眸裡難以壓製的惡意與癲狂不見了蹤影,連同屋內十幾具沒有絲毫生命氣息的牌客,各色的眼眸內展現出與自身氣質不符的平和。
男子接連退後了幾步,似乎對於自身的變化感到驚懼與困惑,他目光凝重地望著面前兩位陌生人,嗓音低沉:
“卡斯帕斯,留我們在這裡談談。”
卡斯帕斯掃了老尼爾與克萊恩一眼,點了點頭,退出了房間。
棋牌室內,褪去惡意與瘋狂的男子身邊,立於窗台旁的一面落地鏡內,一個人影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鏡子的內部。
那是一名女性,她身穿黑色宮廷長裙,有著淡金扎髻的頭髮,眼眸蔚藍,容貌精致,臉色蒼白。
她無視了兩位訪客強烈戒備的姿態,朝著兩人微微點了點頭,聲音飄忽如同夢囈:
“莎倫, www.uukanshu.net馬裡奇。
你們需要保鏢,為什麽?”
見那鏡中人影沒有表現出攻擊的意圖,老尼爾和克萊恩心中壓力陡然一輕,確定這不是一個陷阱。
緩了口氣,老尼爾簡單描述起他們尋找保鏢的原因:
“莎倫女士,馬裡奇先生,我,尼爾·華生,以及我的搭檔,這位夏洛克·莫裡亞蒂,都是私家偵探。
在我們前段時間的委托裡,我們意外卷入了背後是因蒂斯駐魯恩大使的事件裡,遭到了那位大使的針對。
所以,我們希望能夠找到更強力的保鏢,來保證我們這段時間的安全。”
馬裡奇剛想嗤笑嘲諷,卻被鏡中那自稱莎倫的身影回應打斷:
“這是一個困難的任務,我和馬裡奇會對這件事做一定的調查。
能留下你們的地址嗎,我會在之後告訴你們是否接受這個委托。”
老尼爾與克萊恩對視一眼,留下了明斯克街15號的住址,離開了勇敢者酒吧。
關上屋門,馬裡奇疑惑地望著鏡中的莎倫:“這個任務聽起來相當危險,而且,你沒必要這麽早就出現。”
莎倫望向兩位訪客離去的方向,嗓音依舊飄忽:
“他們身上應該有一件效果強大的神奇物品,你剛才感受到了,它能壓製你內心的躁狂惡意。
這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話音剛落,落地鏡中的那道身影逐漸淡去,馬裡奇自身的形象出現在鏡子裡。
他望著落地鏡映照出的自己,看到褐色眼眸裡,已多年未見的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