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明斯克街15號。
從東區鐵門街趕回的老尼爾和克萊恩剛下馬車,就看到有兩位女士走到了自家門前,開始嘗試拉動門鈴。
加快步子走向前去,他們的腳步聲引起了兩位女士的警覺,回過頭來,老尼爾和克萊恩認出了其中一位女士的身份,這是他們的房東斯塔琳·薩默爾太太。
簡單寒暄之後,他們引兩位女士進了客廳,在沙發區域落座。
克萊恩為她們端來兩杯侯爵紅茶,這與薩默爾太太家的那種有明顯的差距,但他和老尼爾沒有品茶的習慣,這些都是用來招待客人才會用到的茶葉。
斯塔琳太太抬起茶杯的蓋子,將裡面茶湯的霧氣向著鼻子的方向扇了扇,立刻感受到這茶葉品質上的細微落差。
她下意識微揚起腦袋,可看到身邊落座的那位朋友憤怒、悲傷、猶豫、恐懼糅雜的神情,她強行壓下不合時宜的微笑:
“這位是瑪麗·蓋爾太太,她是考伊姆公司的股東。”
瑪麗蓋爾輕輕取下帶細格黑紗的款簷帽,抿了抿嘴唇,嘴角勾勒出意味難言的弧度:
“不要叫我蓋爾太太,叫我瑪麗就好。”
她頓了頓,似乎在調整著自身的情緒,眼中的光澤一下黯淡了幾分:
“我希望你們能夠跟蹤我的丈夫,確認他是否有著一位情婦。”
老尼爾借著喝茶的動作掩蓋自己此時擰成一團的五官,他曾聽說過,一位私家偵探處理的事件裡,絕大多數都是調查婚外情,沒想到這麽快就能碰上。
明斯克街17號,艾麗莎的臥房內。
一早醒來,吃過早點之後,雪球兒就被艾麗莎按在書桌前學習魯恩語,從未受過這麽大委屈的他哼唧了一個鍾頭。
好在煩狗的艾麗莎很快就要去醫院上班,聰明的雪球兒裝作專心學習的樣子,主動來到書桌前,有模有樣地朗讀起那一個個單詞和句子:
“你好,你感覺怎麽樣?
我很好,謝謝,你呢?”
經過一整晚加上早晨的學習,配合艾麗莎請求園丁先生為自己具現的那本有著神奇力量的學案,雪球兒的詞匯積累與語法已經勉強過關,相當於老尼爾和克萊恩前世業余四級的水準。
可惜,擁有這樣積累的雪球兒在艾麗莎不在身邊的情況下,只會反覆朗讀學案最開頭的那頁。
這讓艾麗莎不知該誇雪球兒聰明,還是該責怪他腦袋轉不過彎,連裝都意識不到要裝得像樣一些。
艾麗莎在驚歎於雪球兒掌握知識的速度同時,也再一次感受到了園丁先生於教學中的強大輔助能力。
不對這隻哈士奇幼犬的自製力有什麽期待,她只是叮囑一句,有時間一定要複習一下昨晚學習到的知識,加固記憶。
看了眼牆壁上的掛鍾,艾麗莎將護士服裝在手提包內,穿戴好外出的衣物,在雪球兒不舍的哼鳴裡乘坐馬車離開了明斯克街。
雪球兒本以為自己會因為煩狗的艾麗莎離開感到高興,可眼看著她揮手合掩了房門,聽著她的腳步漸行漸遠,一種強烈的孤單和失落感壓在他幼小的心靈上。
短促頻繁的嘶鳴聲裡,雪球兒突然感受到一陣微風,轉頭看去,那是艾麗莎打開了窗戶的一道窄窄的縫隙,用來通風。
沒有時間為孤獨心碎,新的想法立刻擠佔了雪球兒原本就不大的情緒空間,閃現於腦海。
行動領先大腦指令的雪球一個跳躍穩穩落到了窗台旁,它歪著腦袋研究了一下窗戶的結構,很快發現了將它打開最省力的那個點。
它將有著粉嫩肉墊的雪白小爪卡在窗戶的縫隙裡,隔壁微微發力,沉悶的摩擦聲裡,窗戶被拉開了一道足以令雪球輕松通過的通道。
沒有猶豫,雪球兒全然忘記了艾麗莎老尼爾以及克萊恩的所有教導,略微感受了一下窗台的高度,縱身躍下了窗台。
來到街道上的雪球兒循著直覺的指引,很快來到了一處有著大面積草坪與樹林的公園。
自打雪球兒出生之後,他就一直被可惡的用兩條腿走路的直立生物們限制著狗身自由,這還是它第一次見到那麽寬敞的草地。
雪球兒興奮地在草坪上蹦跳著奔跑了一會兒,突然,一隻飛鳥落在了不遠處的草地上,似乎在綠草的縫隙裡尋找著食物。
不自覺間,原本蹦跳著的雪球兒安靜下來,趴伏下身體,繁密的青草立刻成為它遮掩身形的工具。
它的眼睛緊緊跟隨著飛鳥行動的方位轉動,看著它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盡管雪球兒從未見過這種飛鳥,但他一眼就看出它的弱點,正在它毫無防備的喉管之間。
心跳變得緩慢,與呼吸達統一的節奏,只等這飛鳥進入雪球兒預定的范圍。
這時,雪球兒的身邊突然傳來與他一樣的,尚未脫離奶氣的稚童嗓音:
“你好,我從你身上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願意和我交個朋友嗎?”
進入高度專注狀態的雪球兒被這聲音嚇得蹦了起來,躍出一米之外,他帶警惕地回過頭來,看到一隻通身雪白,兩隻眼睛如同綠寶石一般勾人心神的小狐狸。
小狐狸身上背著一個製作精美的,如同人類圓頂帳篷一樣的寵物小屋。
雪球兒直覺地認為這小狐狸是一個女孩兒,盡管它還不是特別清楚女孩兒是什麽意思。
他有些遺憾地望著原本飛鳥所在的位置,但並未因此有什麽太大的情緒,很快,他因進入專注狀態而沉寂的尾巴重新快速擺動起來:“你好,你感覺怎麽樣?”
白色小狐狸歪了歪腦袋, www.uukanshu.net 對這個莫名其妙的回答不是特別能夠理解,她非常具備淑女氣質地端坐在地面,一根毛發蓬松的尾巴將屁股和爪子包裹起來:
“我很好,謝謝。
不用害怕你的獵物會逃走,它還在那裡,只是短時間內,這裡只有我們能看到彼此。”
雪球兒愣了愣,有些懷疑地望向那飛鳥所在的位置,這才發現,草坪周圍不知什麽時候已被一張黑色輕紗籠罩。
而那隻飛鳥,則在這黑色輕紗的遮掩之下,動作一頓一頓,像是沒有生命的木偶。
尾巴搖晃的頻率更加頻繁,哈士奇幼犬慢慢來到小狐狸的身邊,鼻頭抽動間,嗅到小狐狸身上散發的令狗愉悅的味道:
“我叫雪球兒,很高興認識你,你之前說到的熟悉的氣息是什麽?”
迅速從與小狐狸的交流中判斷出,自己似乎不能完全照搬艾麗莎學案上的模版進行交流,他開始動用腦子進行語言的組織。
小狐狸眼睛彎成一道漂亮的弧線,嘴角上揚,露出一排潔白的尖銳牙齒:
“那是我主人的氣息,我在你家附近的一隻傻貓身上也感受到了比你身上更濃鬱的氣息,可它根本沒辦法交流,只知道朝我哈氣。”
想了想,雪球兒艱難地理順交流的邏輯,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的主人是誰啊?”
小狐狸臉上的笑容一下消散,她腦袋不自覺揚起,望向無窮高處,綠寶石一般閃亮的眼眸裡寫滿了落寞與思念:
“在我遙遠的記憶裡,祂被人稱作......”
“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