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黑壓壓鼠潮對於視覺的強烈衝擊,羅薩戈再次催動秘偶釋放出兩條火蛇,製造出火焰牆壁橫向截斷了道路。
他向著道路左右望去,看到地面上出現的已經被啃食殆盡的蒼白骨架。
微垂下眼眸,羅薩戈看到越來越多的老鼠正向著自己的方向襲來,原本平緩流淌的黑潮已經出現了高低起伏的波浪。
平複下情緒,他從腰間皮包內取出一罐靈藥,灌入口中,在這靈藥的刺激下,羅薩戈的靈性得到了短暫的提升。
他旋即感受到來自手中教鞭的顫動,羅薩戈猛地揮舞這教鞭,凌厲的破空聲隨之爆開。
成千上萬的老鼠們身形陡然滯澀,但他們很快就恢復了正常,羅薩戈只能搖頭歎息:
“我並未完全掌握你,況且,鼠群的數量實在太多,不知道,如果你真正的主人在這裡,他會怎樣驅使你?”
那教鞭似是聽懂了羅薩戈的詢問,短暫的沉寂之後,羅薩戈感受到自身的靈性正在飛速流逝。
下一瞬,羅薩戈身周爆發出濃密的紅與紫交織的霧氣,朦朧之中,他看到了一道模糊到根本無法看清的身影。
他正閑庭信步一般行走於一處盛開著諸多美豔鮮花的花園之中,羅薩戈旋即發現了異常,這些不同品類的花朵明顯有著不同的花期,然而它們正同時綻放著。
那位正在散步的詭異存在隨意地掃來一眼,羅薩戈立刻感受到自身動作的遲緩,這與靈體之線被人操縱有所類似,但思緒卻沒有任何滯澀。
接著,他看到自己的身體不受本身控制地動了起來。
羅薩戈的右手悄然抬起,指向正試圖踏過火焰牆壁,渾身升騰起熾熱焰流,正發出淒厲慘叫的一隻肥大老鼠。
十秒後,這老鼠成為了自己的秘偶,但這沒有任何意義,一隻瀕死的老鼠既不能轉化為戰力,而且平白消耗了自己所剩不多的靈力。
但下一刻,羅薩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他被那花園之中的詭異存在支配下被動打開的靈視裡,那數不清的肥大老鼠向上飄出的靈體之線竟開始匯聚於自己身前。
它們同時成為了羅薩戈的秘偶,這突破了秘偶大師所能承載的秘偶數量極限何止千倍萬倍。
羅薩戈的思緒猛然爆炸,他突然意識到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情,這是一次神降,一位位格達到神靈層次的存在,以羅薩戈本身為容器,降下的力量。
紅與紫交織的霧氣陡然消散,街道上的一隻隻老鼠由於羅薩戈“放棄了”對它們靈體之線的操控,接連失去一切力量般倒下。
與此同時,教室之上。
努力利用召喚出形似水銀鏡的書頁模擬出花園景象,並將自身膨脹成為“有個人形”打滿馬賽克形象的園丁之筆再也支撐不住。
膨脹至整個教室空間的虛假背景化作紫色霧氣回流至書冊,而園丁之筆化作的打滿馬賽克的形象一下失去支撐,它的本相隨之顯露出來。
就在剛剛,它忙碌地在羅薩戈的“靈視”之中飛速勾畫,一條條“靈體之線”正是出自這支鋼筆之手。
從未如此忙碌過的園丁之筆褪去所有顏色,筆身顯露出明顯的褪色,它像一隻普通鋼筆那樣無力地癱倒在講台書冊旁邊。
自行打開的書冊模擬出的水銀湖面飛速褪去,顯露出其下記錄的一道影像。
那是老尼爾在探尋澤瑞爾偵探事件時,通過黑貓偵探克萊恩先生的祈禱光點為支點降下的“共情”。
而在剛剛,書冊同身處現實的教鞭合作,以羅薩戈為媒介,以他眼前被操控了靈體之線的秘偶老鼠為支點,降下了書冊所能獨自做到的最大范圍能的共情。
為了維持園丁先生的逼格,祂忠誠的仆人們付出了太多太多。
如果不是應對的只是身體受到增幅,但並不具備其它神秘特質的鼠潮,那麽羅薩戈先生可能就無法得到“教鞭主人”的回應了。
隨著老鼠齊刷刷倒下,原本流動的黑潮靜止下來,只能看到極遠處街道上的鼠潮還在奔湧著。
“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暫時處於安全狀態的羅薩戈從遠處的街道收回目光,直到這時,他才聽到自己由於高度緊張忽略掉的聲音。
在鼠潮尖利的嘶鳴聲之外,羅薩戈聽見了雷擊聲、火炮炸響的轟鳴,詩人吟唱的歌聲。
他心中有所明悟,在自己不遠處,三大教會的官方成員開始清理這令人感到心悸的黑潮。
而發現了這條街道上已經有一位非凡者正在做著同樣嘗試的他們,默契地選擇了無視了這邊的情況,去更遠的,不會與羅薩戈產生任何接觸的街道上清理鼠潮。
這還是羅薩戈第一次在暴露在三大教會的注視下,沒有第一時間受到追擊。
他向身後望去,看到不遠處考伊姆公司附近,自己今天要刺殺的兩位偵探搭檔正努力清理著剩余的肥大老鼠。
手中教鞭的花紋已經褪去了光華,羅薩戈眼底無法被人察覺的靛青色澤隨之消失不見。
一瞬間,原本支撐羅薩戈堅守於此的強烈信念土崩瓦解,他開始懷疑自己這些天來的愚蠢舉動。
眼眸染上陰沉,羅薩戈忽然覺得自己遭到了愚弄,如果沒有那位未知的隱秘存在投來注視,他已經慘死於鼠群的圍攻,成為一具蒼白的屍骨,僅只為了那愚蠢不堪的信念。
無邊的怒火引爆了羅薩戈的情緒,即使自身的靈性已經到了極端危險的地步,但仇恨與任務的雙重刺激讓他完全失去了理智。
羅薩戈只有一個念頭,殺死敢於愚弄他的兩個該死的偵探,從對他們的通靈中,詢問出手中教鞭的來歷和使用方式。
他有理由相信,接受了那位隱秘存在神降的自己,注定是已經被祂關注許久的眷者,而這把教鞭,就是那位隱秘存在對於他的獎賞。
這當然存在著巨大的危險,但羅薩戈清楚,風險與機遇總是並行。
不再猶豫,羅薩戈望著不遠處無暇分神的尼爾·華生以及夏洛克·莫裡亞蒂,他操控起秘偶的靈體之線。
突然,兩位偵探像是感應到什麽,偏過頭來,www.uukanshu.net 齊齊望向正操控著秘偶動作的陌生人,他們同時感受到來自他的強烈敵意。
一陣陰冷的微風吹過羅薩戈的脖頸,就像有人在身後吹了一股涼氣,羅薩戈的眼睛裡如同鏡面一般浮現一道身穿宮廷長裙的女性身影。
“果然,他們果然並不簡單,甚至趁我發瘋的時候,請來了這麽一位保鏢。”
莎倫皺起眉頭,在她即將短暫控制羅薩戈之前,他身後的秘偶手中已然浮現一把燃燒著火焰的熾白長槍。
似乎羅薩戈已經與對於自己即將被短暫控制的事實有所預料,他預先編排了秘偶接下來的行為,中年男子並未因羅薩戈短暫失神而停下手中的動作。
在莎倫面容浮現強烈的驚愕裡,羅薩戈被一陣猛烈地灼燒感從體內幽影的控制下掙脫出來。
但他沒有任何喜悅,同樣愕然地望向自己的胸膛,在那裡,熾白長槍自身後穿透了他的胸腔,羅薩戈難以置信地回頭望向自己的秘偶。
那“縱火家”秘偶的的雙手穩穩握住槍杆,並將它刺地更深了一點。
在羅薩戈飛速黯淡的視野裡,他看到自己的秘偶不受控制地望向了一旁的佔卜家協會。
他聽見了這具即將隨自己死亡一同析出特性的秘偶最後的遺言:
“我是......羅薩戈......
一位......
佔卜家。”
羅薩戈與他的秘偶失去了力量的支撐,直直倒在地上,倒在尚未散去的火焰圍牆之中。
秘偶望著黃光會議室的方向,嘴角勾勒的弧度永恆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