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蘭德西區,因蒂斯大使館內。
午睡過後,貝克朗披著淡金色的睡袍,赤腳踏在臥房以深紅為色調的松軟地毯上,為自己衝泡了一杯紅茶。
他坐在書桌前,就著紅茶平淡的清香,他望向被仆人擦得一塵不染的窗戶,透過它看到貝克蘭德如今如同烙鐵一般燙紅的天空。
抿嘴濾來少許茶湯,貝克朗的心情絲毫沒有因為天氣的邪異變化變得糟糕,相反,他的靈性竟因為這種變化變得輕快。
正在他欣賞著窗外不多見的“美景”之時,他的視線被立於窗台前的一道突兀浮現的身影遮擋,在猩紅如血的背景之下,來者的面容顯得昏暗,讓人無法分辨。
刺殺者?
貝克朗旋即閃過這個念頭,但他並不感到焦慮,此時此刻,光在大使館內部就有不少非凡者坐鎮:
“誰派你來的?”
他甚至沒有立刻發出呼救,以此引來大使館內護衛的注意,而是相當自然地為自己和到訪者各倒上一杯與窗外天空近乎同色的奧爾米爾葡萄酒。
正當那立於窗台的不速之客想要開口回答,他們靈感忽有觸動,齊齊望向門外,悄然打開了靈視。
那是一隻又一隻鋪滿整個過道的鼠群,他們擠佔了靈視的全部視野,貝克朗甚至看到它們包裹出一個人類的形態。
門外侍奉於臥房房門兩側的守衛發出淒厲的慘叫,他們不斷掙扎著,但僅僅十秒之後,貝克朗的靈視之中,兩位護衛相繼無力地倒下,再沒發出聲響。
確認過兩人已經死亡,貝克朗原本的輕松消失不見,喉間突然一陣發癢,難以控制地咳喘幾聲。
他扭動著僵硬的脖子,轉過頭來死死盯著窗前的那道身影:“這是,你乾的?”
那侵入者收回視線,與身體已經發生戰栗的貝克朗·讓·馬丹對視,目光裡是同樣的困惑:
“這很像是我們的風格,但很遺憾,我並沒有聽說這類行動的計劃,不然,我不會在此刻出現在這裡。”
再一次,強烈的靈性直覺再一次傳來,侵入者回頭瞥了窗外的景象一眼,即使瘋狂如他,也被眼前的景象嚇得愣住。
俯瞰之下,遠處的地面上,無數肥大的黑色老鼠如同肮髒的血流,充斥於每一條由道路鑄成的粗大血管間。
它們不斷尋找著新的支流,所到之處盡皆是恐懼與絕望的痛苦哀嚎。
“魔女教派?
不,不可能,她們雖然瘋狂,但怎麽會在這個關鍵的時間節點上做出這麽出格的事情?
玫瑰學派?
他們沒有理由這樣做......”
強烈的困惑並未將這位入侵者的思緒拉扯太久,貝克朗看到他的背後,兩隻血淋淋的雙臂從他兩側的背肌處撕開了兩道猙獰的缺口。
貝克朗心緒猛然間爆炸,他大聲呼喚著援助,但那些實力強大的非凡者明顯都處在黑潮的危機之中,短時間內難以抽身。
“所以,現在是我們兩個人的故事了。”
從窗台旁那男子背肌的兩道傷口之內爬出的女性露出淺淡的微笑,貝克朗喉間的癢逐漸演化為劇烈的疼痛,他的呼吸聲開始變得沉重。
這讓他真正意識到眼前刺殺者的身份,這是一位“薔薇主教”,一位曾經狩獵過“痛苦魔女”的薔薇主教。
貝克蘭德北區,聖塞繆爾教堂地底某個房間內。
穿著黑色帶兜帽長袍,塗著藍色眼影與腮紅的戴莉正在一張椅子上隨意坐著,思緒放空,準備小憩一會兒。
這時,戴莉看到一夥人匆忙的進入了房間,她目光上移,為首的一位三十來歲的男士,金棕色的頭髮剃得很短,有墨綠色的眼眸,較尖的下巴和薄而剛硬的嘴巴。
這是九位值夜者高級執事之一,克雷斯泰·塞西瑪。
他眉頭緊皺,身後跟著的是其他幾位執事以及各自隊伍的值夜者們,他們同樣緊繃著神情,似乎對接下來的任務感到由衷的憂慮和恐懼。
微眯起眼睛,戴莉緩緩起身,沉聲問道:“塞西瑪閣下,外面發生了什麽?”
克雷斯泰·塞西瑪平視著戴莉的眼睛,幾秒鍾後,他轉過身去,面對著一位位執事和值夜者隊員們:
“如你們所見,地面上是貝克蘭德有史以來遭遇的最為嚴重的災害,是令我們都感到驚懼的鼠患。
此刻,沒有身處此地的其他值夜者同事們已經走在同鼠潮的戰鬥裡,盡可能地降低這次災害對於貝克蘭德的損失。
在此之外,我想大家或多或少都會看到一些隱藏於貝克蘭德的非官方非凡者們也在做著同樣的抗爭。
我們不清楚他們的來歷,但在這場可能動搖整個貝克蘭德的至暗時刻,我對你們的要求是,只要這些非官方的非凡者們沒有對我們表現出惡意,沒有趁亂為非作歹的明顯表現,那麽,我們都必須無視他們的存在。
必要時,我們甚至要向他們伸出援手,在此刻,避免衝突,任何可以利用的力量都是我們戰勝災害的關鍵。
要努力保證貝克蘭德平民的安全,尤其是這次事件的重災區,喬伍德區。”
戴莉瞳孔猛然收縮,被塞西瑪提到的地名讓她的心頭湧現一股激流。
感受到身旁戴莉女士的激蕩的心緒,克雷斯泰·塞西瑪偏轉過頭來,微微點頭道:
“不用擔心,根據聖堂傳來的電報,教宗閣下將親自坐鎮聖南丁格爾醫院周邊的區域,那裡不會有問題,我們救援時應該避開那裡,不要讓人員布置產生浪費。
代罰者和機械之心們也已經全部準備出動,沐浴在黑夜女神的寧靜月光下的我們,要與他們一同接受災害帶來的考驗。
祝願我們所有人凱旋,讚美女神!”
各自接到救援安排的執事與值夜者成員們紛紛走出聖塞繆爾教堂的地底, www.uukanshu.net 步伐迅速地走到街道上。
突然,他們的靈感同時被觸動,強烈的直覺刺激下,值夜者們紛紛望向血紅的天空。
一道虛幻的影子飄浮於天幕之上,那是一座明顯與當今時代的所有國家建築風格有著巨大差異的城池。
它的城牆似乎正遭受著炮擊,城樓之上的旗幟被到處燃燒著的熊熊烈火點燃。
城池上空,無邊猩紅的天幕讓人無法分清這幻影記錄的時間,濃濃的黑煙隨著整座城池的燃燒野蠻蔓延,它的煙塵將幻影畫面中那道不知是太陽還是月亮的邪異星體遮掩,僅只露出一個朦朧的輪廓。
城池之內,無數淒厲的哀鳴聲響徹雲霄,這讓在場的所有值夜者們靈性有了刺痛的感受。
突然,戴莉看到了城池的城門之上斜掛著,行將垂落於地面的,正燃燒著一角的帶字牌匾。
克雷斯泰·塞西瑪凝重地望著那裡,那牌匾上的內容雖讓他無法解讀,但一眼就能認出這是何種文字。
這是羅塞爾大帝筆記中所運用的文字,盡管形狀與它似乎有很大的不同,盡管相較於那位大帝的文字,顯得更加繁雜,更加難以解讀。
考伊姆公司附近,剛剛對死去羅薩戈完成簡單通靈的克萊恩剛一醒來,就看到老尼爾與他瞳孔之內的那張莎倫小姐的面孔正望向天空。
順著他們的視線望去,克萊恩看到了天幕之上海市蜃樓一般的場景。
他瞪大眼睛,難以自控地念出一個令莎倫完全無法解讀的,不知是何種語言的詞匯:
“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