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老尼爾一起床,就察覺到自己昨晚放在窗台邊那張書桌上的信倒轉了過來。
這意味著,再一次,有人在老尼爾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侵入了他的臥房,並故意留下了明顯的痕跡。
老尼爾走到書桌前,看到窗台的縫隙處到書桌上那張紙頁之間兩條不太明顯的水漬痕跡。
他再次看了眼自己昨晚書寫的信上的內容,上面記錄著自己對默爾索與大使事件中知曉的所有事情,包括伊恩·賴特的存在。
這是老尼爾與克萊恩共同商議過的決策,通過這種方式向大使的勢力示弱,得到了明顯的反饋。
用小醜對於肌肉的把控能力,強行捏出驚懼的神情,他打開窗子四處張望,最後拿著信紙步履沉重地離開了臥室。
這一切,被明斯克街15號窗外一棵因蒂斯梧桐樹上的蟲子,看得清清楚楚。
戴著兜帽,遮掩住面容的羅薩戈微微點頭,確認過那位老偵探再次接收到威脅信號之後,他壓抑許久的願望再次躁動起來。
沒有半分猶豫,他要前往報亭去買一份最新的《貝克蘭德郵報》,他昨天下午在報社刊登了一則廣告:
“真正的佔卜家羅薩戈先生主持的佔卜理論與實踐研討會,將在周一下午三點整於貝克蘭德佔卜家協會總會‘黃光’會議室舉辦,為期一周。”
拿到報紙,從一處還算明顯位置看到這則廣告的羅薩戈微微點頭,他迅速離去,對自己的本職工作沒有半點留戀。
將紙張拿給克萊恩,老尼爾與他配合著出演了一場根本無人關注的戲劇。
《驚弓之鳥》。
在這個過程裡,通過眼神交流,他們將安排在上午的出行計劃暫時取消,在塔羅會結束後再出門。
故意渲染的緊張氛圍中,時間一點點流逝,很快,下午兩點五十八分,克萊恩進入了盥洗室。
而前往教室不需要克萊恩逆走四步的複雜動作,沒有明顯外在表現的老尼爾則直接倒在床上裝睡。
靈體陡然一輕,很快,老尼爾來到了教室,他望向依照自己意志出現在手邊的,四周環繞濃密灰白霧氣的光門手辦。
老尼爾將右手按壓在上面,給出進入灰霧之上那片神秘空間的意願。
貝克蘭德佔卜家協會總會“黃光”會議室,正要為研討會開幕致辭的羅薩戈感受到來自袖中的一陣溫熱。
他沒有在意,將演講稿放在身前的講台上,做著最後的腦中預演。
在他視線被衣袖遮掩的地方,那件從老年偵探那裡竊走的短杖杖頭向著上方翹著,好像正觀察著無窮高處的某種異動。
突然,它表面原本銀黑色的簡易紋路染上了幽暗的深紅。
教室裡,同樣的深紅光華從光門手辦深處迸發,很快吞沒了老尼爾的身形。
灰霧之上,正將一位位塔羅會成員拉入這片神秘空間的克萊恩動作一滯,他看到青銅長桌的對側,出現了一個蒼老而熟悉的身影。
“老尼爾?!”
克萊恩瞪大了眼睛,盡管他早已從對方那裡得知,老尼爾可以通過教室之中的光門手辦,來到灰霧之上這片空間旁觀。
但他這還是第一次在灰霧之上,真真切切地出現在自己的視野裡。
在老尼爾所在的那張高背椅之後,一個符號不斷變換,似乎難以從已知的范圍裡為他找尋到對應的符號。
漸漸,這種變幻開始變得緩慢,最終定格。
那是一雙含著無數璀璨星辰的,冷酷淡漠的,沒有睫毛的眼睛。
而在老尼爾身後的露天穹頂之上,一輪與這片灰霧之上空間格調完全衝突的彩虹拱門緩緩浮現。
然而,隨著三位成員的身形出現在青銅長桌的兩側,克萊恩已經來不及與同樣有些發懵的老尼爾交流這種突然的變化。
來自青銅長桌最上首與最下首的兩位偉大存在,同時運用起序列8“小醜”對於肌肉的把控能力,露出平淡沒有絲毫波瀾的輕松笑容。
熟悉的灰霧與朦朧的視野映入眼簾,成功晉升序列8的奧黛麗正要起身朝著塔羅會成員們問好,可她眼角余光收集到的異樣讓她短時間忘記了自己的動作。
循著收獲異常感受方向的指引,她向著與愚者作為相對,處於青銅長桌正下首的那個位置,那裡竟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塔羅會有新成員了?
透過灰霧的遮掩,奧黛麗下意識地望向那道身影,看出這是一位發色銀白,面部皺紋已十分深刻,穿著相當具備紳士氣質的老者。
在他隨意搭在青銅長桌的右手之中,隱隱虛握著一根鐫刻有幽暗深紅花紋的銀黑色細長短杖。
感受到正義小姐欲言又止的表現,阿爾傑以及戴裡克都將目光投向那個方向,覺察到了塔羅會似乎又出現了一位新成員。
很快,他們聽見青銅長桌最上首那位愚者先生輕輕扣動桌面的聲響: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不是塔羅會的新成員,祂是我的友人,也是我的導師,你們可以稱呼祂,園丁先生。”
愚者先生的友人......導師?
本已在心中猜測著這位老者會獲得塔羅牌中哪張主牌作為代號的奧黛麗,思緒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阿爾傑心底湧現出一絲慌亂,他再次將目光投向愚者正對面的那位老者, www.uukanshu.net 下一瞬,他似乎覺察到了與剛才截然不同的感受。
那是令人不由想要親近溫暖,以及讓阿爾傑不敢過多直視的威嚴,只不過,這威嚴與他在風暴教會見到的高序列非凡者所表現出的截然不同。
僅僅是投去目光,阿爾傑就已經感受到自身對於得到園丁先生教導的強烈渴望,開始對自己曾為追逐權力所做的瘋狂舉動感到懊悔。
這懊悔逐漸主導了阿爾傑腦海中的所有,這讓他如同風暴之中的小船,已然搖搖欲墜。
阿爾傑感到思緒已經出現滯澀,懷疑自己很快就要因為一次向園丁先生投去的注視殞命於灰霧之上,園丁先生和煦低沉的話音讓他從這令人感到心悸的威能之中掙脫了出來:
“早就了解到愚者先生在這片空間舉行的聚會,對此我很感興趣,於是特意找機會參與一下。”
阿爾傑感到自身的每個毛孔都在沁出冷汗,急促的呼吸之中,他感受到正義女士與太陽先生略感困惑的目光:
“怎麽會,明明正義和太陽都做了同樣的動作,他們難道沒有感受那種在差點就要溺死在無盡懺悔海洋之中的痛苦嗎?”
已經成為“讀心者”的奧黛麗從倒吊人先生首次在塔羅會表現出的強烈失態中,把握到了一些念頭。
她半起身,虛提裙擺,像以往那樣愉快問候道:
“下午好,‘愚者’先生,‘倒吊人’先生,‘太陽’先生!”
接著,她正式起身,微微躬身:
“下午好,歡迎來到塔羅會,‘園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