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托勒督查順著二人的視線行走至客室內的大床,看見梅納德議員遺體胸腔兩側被擊打的印記後,臉色頓時有些怪異。
“呃,他這是怎麽了?”
老尼爾緩步行走至托勒督查的身邊,笑呵呵道:“我們初次來訪,梅納德議員向我們表達了對客人來訪的熱情歡迎。”
身材高大,提醒圓潤的托勒一開始沒能理解老尼爾話語裡潛藏的意思,但很快,他意識到什麽,不由地往後退了兩步。
“你是說,他,他詐屍了?”
克萊恩適時補充道:“是的,梅納德剛才變成了很多鬼怪故事裡會出現的那種‘活屍’。好在我們的應對還算及時,已經用儀式魔法淨化了他。”
嘴巴微張,托勒督查的眼睛始終離不開安靜躺在大床上的梅納德,仿佛在提防著他的再次醒轉:
“有沒有查清楚讓他變成那不好東西的原因,這和他的死因有什麽關系嗎?”
克萊恩瞄了眼老尼爾,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克萊恩回應羅勒督查:“我們並不知道讓他變作怪物的原因,但在通靈期間,老尼爾看見了梅納德議員死亡前的場景,嗯,極為香豔的場景。”
他指了指老尼爾手中捏著的畫像,托勒順著他的手勢瞄了過去,旋即驚呼出聲:
“雪倫夫人!”
老尼爾和克萊恩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對這個名字的陌生茫然。
托勒督查給出了這個名字的注釋,這是一位社交領域廣受追捧的女士,是廷根市最有名氣,容貌最為出眾的一位寡婦。
他是霍伊男爵生前的第二任妻子,在貴族與近期發跡的商人中廣受歡迎。
“據說,她和很多位貝克蘭德的貴族,高級雇員都有交纏,甚至包括他的繼子,如今的霍伊男爵。”
托勒督查盯著畫像,嘴角勾勒出微妙的弧度:“沒想到梅納德議員也和這位名媛有著這樣的關系。”
老尼爾壞笑一聲,臉上突然浮現一抹尷尬,他捂著肚子,頗有些焦急道:
“哎喲,不知吃了什麽吃壞了肚子,雪倫夫人的事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了。克萊恩,你先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等托勒督查審問結果。我,我得去趟盥洗室。”
說完,他不等克萊恩和托勒回應,噔噔噔一路小跑至早先進門時就記憶下的盥洗室位置,進入裡面,反鎖上門。
他當然沒有腹痛,這只是他暫時擺脫克萊恩,是他想要暫時獲得獨處空間的借口。
雖然有關雪倫夫人與梅納德議員的八卦非常對老尼爾的胃口,但當下還有更要緊的事,他要去教室觀察書冊的變化,並在那上邊做一次針對克萊恩警察製服左口袋內物品的佔卜。
他再三確認過盥洗室門的緊閉,用自帶的銀質刻刀封閉起一座靈性之牆。
接著,他給出前往教室的強烈意願,三個呼吸的時間過後,紫色光芒在他的身周爆發,他再次感受到靈體的輕盈。
幾秒鍾後,老尼爾的靈體再次踏足這片神秘的空間,剛一抵達這裡,他的靈性直覺便瘋狂提示,那本書冊之上的字跡出現了變動。
果然,這書冊會隨著克萊恩的晉升發生改變。
他拿起書冊,隨意地掀開一頁,這一頁正是寫有字跡的那一頁紙張。
略作瀏覽,他很快注意到發生變化的那兩行。
被選定者:克萊恩·莫雷蒂,序列8,小醜。
非凡能力:佔卜,肌肉控制。
老尼爾微微點頭,
果然,面對梅納德議員的飛撲時,自己所表現出的超常發揮,來自於克萊恩晉升帶給自己的全新非凡能力。 這種幅度的提升尚在老尼爾的接受范圍之內,他沒有太多的驚訝,很快就將注意力放回疑似引起梅納德屍變的,位於克萊恩左側口袋的那樣物品上。
雖然是曾經的“窺秘人”,現在的“導讀者”,並非對佔卜有著絕對話語權的“佔卜家”,但書冊上記錄著“佔卜”這項非凡能力,而自己之前也對佔卜有著細致的研究。
甚至連克萊恩的佔卜手法,都大多源自於自己的教授。
這一次,也剛好驗證書冊帶給自己佔卜能力的提升幅度。
但是,他立刻想起一個問題,對於那樣物品的佔卜最好的途徑是以魔鏡為媒介的佔卜法,但自己作為一個男人,一個非專業的佔卜家,並沒有隨身攜帶鏡子的習慣。
就在他的內心浮現焦躁懊悔之際,講台上紫色光芒閃動,下一刻,一張形製簡約的水銀鏡子憑空浮現出來。
這是……
老尼爾滿臉疑惑,他抬起那張水銀鏡,在其下的講台台面上一陣摸索,可卻一無所獲。
不是機關,那這鏡子是怎麽來的?
他強壓下滿心的疑惑,開始做起佔卜的布置,這也驗證了一個事情,就是自己可以從現實中攜帶材料物品來到這間教室。
儀式的準備完畢,他心中默念起佔卜的語句。
“引起梅納德異變的那樣物品。”
將這句子默念七遍之後,水印鏡面升騰起淡淡的紫色霧氣,由霧氣烘托出的神秘氛圍之中,一幅圖像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那是一隻印刻有精致花紋的銅哨。
確定影響梅納德議員的那樣物品就是這枚銅哨之後, 老尼爾再次默念起另外的佔卜語句:
“引起梅納德異變的那枚銅哨的來源。”
再次於心底默念七遍之後,水銀鏡表面蕩漾起淡紫色的波紋,這波紋順時針旋轉,形成一圈神秘的渦流。
老尼爾感受到自身靈性的一陣抽痛,這意味著,此時的佔卜正以不正常的速度加劇消耗著他的靈力。
強忍下如針刺般的抽痛,老尼爾死死盯著水銀鏡的鏡面,直到渦流漸漸平息,一副畫面浮現於上。
那是一個有著古銅色肌膚的中年男子,他頭戴絲綢禮帽,身著黑色禮服,身材中等,黑發褐眼,五官柔和,右耳下方則有一顆不仔細觀察無法發現的黑痣
老尼爾感受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對記憶一陣搜刮,他終於回想起熟悉感受的來源。
鄧恩曾經在與老尼爾獨處時隨口提到過一句,克萊恩在調查古事件時追查到一副油畫,這幅畫據擁有者說,描繪的初代拉姆德男爵的肖像,這是一千四五百年前的一位貴族。
而在之後,值夜者小隊買下了這張肖像畫。
在鄧恩的描述裡,克萊恩曾簡單提及,這位拉姆德似乎與歷史系教員阿茲克先生有些相像。
這,這哪裡是有些,那張油畫與目前魔鏡中展現的形象,沒有分毫差異,就連右耳下方不易引人注意的黑痣的大小和位置,也都驚人一致。
難道說,這位阿茲克先生,就是曾經的初代拉姆德男爵?
那他已經活了一千多年!
老尼爾再看那鏡中畫面時,好像在看一個不死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