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腦的刺痛讓老尼爾不得不結束了靈性的灌入,終止了佔卜的進程。
他依然為剛剛的發現感到一陣驚悚,這並不比自己剛剛穿越時,明白自己處境時的戰栗感差多少。
能將壽命綿延千余年歲月,老尼爾難以想象阿茲克已經達到了序列幾,如果他對克萊恩的態度有著那麽一絲絲的負面,就會對克萊恩本身,乃至整個廷根值夜者小隊造成不可逆轉的災難性結局。
這種強烈的不信任,來源於那枚印刻著精密花紋引發了梅納德遺體異變的銅哨。
顯然,阿茲克並未告知克萊恩銅哨蘊藏著的風險。
如果不是克萊恩剛剛晉升,如果不是自身已經轉為導讀者,以及身負教室那片神秘空間的特殊,二者已經死於那枚銅哨引發的異變中。
這讓老尼爾很難不去懷疑阿茲克抱有惡意。
畢竟,上一個被高序列強者盯上的人,他太過熟悉,不是記錄在卷宗裡離他多麽遙遠的陌生人,正是他老尼爾自己。
再次回想起自己頭顱懸掛於天花板上的,讓人頭皮發麻的畫面,老尼爾心中湧現出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這讓他有了更加強烈的晉升意願,以求得非凡能力與這間教室的雙重提升。
腦海重疊回蕩的陣陣刺痛不斷提醒著老尼爾靈力的枯竭,他輕輕合攏書冊,念頭閃動間,靈體下墜,回到了盥洗室。
他快速解除盥洗室內的靈性之牆,強忍住揉撚眉心緩解頭痛的欲望,將未持手杖的右手搭在腹前。
接著,他在客廳中等待了一會兒,直到托勒督查從一個相對隱蔽的客房內走出,老尼爾與托勒互相點了點頭。
在托勒的引領下,老尼爾來到了克萊恩正在閉目休息的那間客房。
克萊恩睜開眼睛,回首望向門邊,看見臉色蒼白,眉角有細密汗珠沁出的老尼爾,又看了眼自己的懷表。
他驀然起身,快步走到老尼爾身邊,手臂略作虛扶,關切問道:“很嚴重嗎?”
很嚴重嗎,什麽意思?
老尼爾一時間沒能分辨克萊恩問題的指向,直到看見克萊恩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自己的小腹,他這才想起剛剛為前往盥洗室捏造的理由。
“咳咳,應該是我為了省事,吃了昨晚上剩下的涼豌豆。”
聽完老尼爾的解釋,克萊恩幾乎能夠想象老尼爾吃過隔夜菜之後腹間的劇烈反應。
這一刻,他眼中的老尼爾,一頭已經稍顯稀疏的頭髮中,那大半的銀絲反射著陽光微弱黯淡的光。
老尼爾面色的蒼白,不該是簡單的腹瀉能夠造成的。
克萊恩不動聲色,內心卻是不斷歎息。
這位自己的神秘學啟蒙導師,已經到了這樣的年紀,一些自己也許不必在意的病恙,對老尼爾來說已經是種不小的考驗。
如果,他能在序列上更進一步,也許能夠得到體質上的改善,但老尼爾的年齡已經不再能夠支持魔藥序列的提升。
想到這裡,想到老尼爾昨日的表現,想到他晚年至今的獨居,想到他無人可以訴說的苦楚,想到他險些瀕臨失控。
歎息中,克萊恩默默祝願:
希望老尼爾能夠少些傷病,平靜地度過晚年。
這樣的祝願裡,老尼爾再次感受到了那種靈性的輕盈,感受到自己枯竭的靈性都在加速恢復,大腦的刺痛也隨之消散。
老尼爾的腦袋裡閃爍著巨大的問號:
什麽東西,
我,我又完成了一次扮演? 按照這次靈性提供的反饋來看,自己這次的扮演似乎比前兩次都更加出色。
可自己做了什麽呢,謊稱拉肚子去了趟盥洗室……
難不成盥洗室真有其神秘之處?
他疑惑地,隱匿地打開了自己的靈視,望向了身旁的克萊恩。
憐憫,傷感,祝福……
克萊恩的靈性中描繪著代表這些情緒的顏色,老尼爾正疑惑這些情緒從何而來時,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在他的靈視之中,克萊恩情緒色彩之下,隱隱有一抹透明的淡紫色波光閃爍。
這是非凡因素的影響,其源頭指向,正是自己,以及自己來源神秘的那間教室。
他很快便有了明悟,這是屬於自己共情非凡能力的表現,克萊恩由他的糟糕身體狀態聯想到自己如今正面臨的處境,
可是,自己從未表現過想要在此刻施展這種能力的主觀意願。
從兩次完成扮演的經歷來看,自己的共情似乎並不需要主動觸發,它更多表現為一種被動的狀態。
如果說紫色的波光是自己撬動神秘教室力量的一眾外在表現,那麽同克萊恩灰霧之上的那片神秘空間一樣,二者都對其擁有者的非凡能力有著大幅度的增幅。
在一定程度上,這證明了二者的同類,但不清楚是否同源。
由於沒有另一位導讀者作為參照,老尼爾無從得知經過教室增益過後的共情能力,與正常導讀者的版本有多少差異。
但很快,他就想起一件事,自己剛剛在教室內的佔卜,指向的是一位存活了一千四五百年的高序列強者。
自己不但獲得了對方清晰的肖像,付出的代價僅只是靈性的加速消耗,這完全超越了一位普通的序列九佔卜家的佔卜能力。
這樣看來, 教室的強大早在自己只能窺見他能力一角時就有所顯現。
接下來,他默默總結起從兩次扮演中一些共同點:
第一,未曾對被影響的人表現出惡意。
第二,前提是事物事件符合邏輯地拚接。
第三,不需要完全符合事實。
第四,由被影響者自發地梳理事件脈絡,得出足以影響自身情緒的認識。
第五,對老尼爾本身有利,對被影響者沒有傷害。
從之前經歷中總結出五點,老尼爾還是難以從中提煉出完整的扮演守則。
見老尼爾面色由蒼白向好轉變,克萊恩也在心底長舒口氣。
他轉頭望向在一旁安靜等待的托勒督查,問道:“怎麽樣,雪倫夫人承認了昨晚的事情了嗎?”
托勒督查微微點頭:“承認了,她說在酒精刺激下,兩個人一時間做出了越界的舉動。
在梅納德猝死之後,她非常害怕,稍作處理就離開了房間,躲回了自己的客房。
我們現在沒有她犯罪的證據,只能對她的自由進行有限的限制。”
歇腳片刻,老尼爾起身,三人一同走出房間,看到趕回別墅的梅納德夫人正因警察們對雪倫夫人的放認嘶吼咆哮著。
雪倫夫人露出害怕,心虛的神色。
但,在老尼爾與克萊恩隱匿開啟的靈視中,雪倫夫人的情緒顏色是代表理性思考與冷靜的藍色。
而梅納德夫人的情緒顏色則與她的表現一致。
老尼爾與克萊恩對視一眼,嘴角勾勒。
他們大步離開了莊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