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這是案件的需要。”
“威廉,記憶鑒定為什麽一定要讓凱恩來做?局裡‘潛水員’多的是。”
“別多問,這是一項測試,對他好。”
“去,你就不怕整個精神病出來?”
“要是他精神真那麽脆弱,那是艾特琳娜的問題。”
……
你見過死海嗎?
即使不攜帶任何漂浮物,它也能支撐你遨游水面。
然而站在水面更是個奇妙的感覺,寧靜的水面倒映著你的一切。
除非你為水面之下的不見底的深海恐懼……
『其一.自殺致死』
“啞——啞——”
立在牆垣的凱恩扭著頭,黑色的瞳孔倒映著碎片的記憶。
“不,不是這些,我要找到犯人的線索。”凱恩隨手揀起一塊白色湖面上漂浮的玻璃,意識卻不可抑製地沿入著烏鴉的瞳孔中,看向教堂旁邊的草坪。
好多人頭聚在一起,那是孩子們。他們圍在一起在看什麽?
“哦,可憐的麥克。”不知是誰起頭第一句。
“哦,可憐的麥克。哦,可憐的麥克……”相同的話語,不同的聲音此起彼伏。
烏鴉立在牆垣上撲騰兩下翅膀,它似乎也想看清發生了什麽事。
“滾開!滾開!”一個神父急衝衝地從教堂側面出來,吼開孩童的人群,孩子們齊刷刷地為他讓開一條道路。
凱恩這下看清了,被圍在中間的是一個孩子:他渾身抽搐著,頭部朝地雙耳滲出鮮血,雙腿呈現扭曲的弧度,猶如被掰斷的直尺。鮮血在他瘦弱的身體裡呼號著滲溢出來,一寸寸地浸染著綠色的草坪。
就像一個裝滿番茄汁的袋子從10米多高的樓上掉了下來,重重地砸在草坪上,撒潑了一地。
“麥克!你看看你幹了什麽好事!在上帝眼皮底下汙染了寶貴的草地,給我起來!起來!”
幾次命令無果後,神父氣惱地搖搖頭,重新走進教堂。
目睹眼前這一幕,凱恩兩隻眼皮狂跳。可惜他現在是隻烏鴉,最多只能啞啞叫著。
四分鍾後,幾個神職人員卷著個沒洗的厚床單就走到麥克面前。在眾人的注視下,像收拾蘆葦杆子一樣把奄奄一息的麥克抬進教堂。
“感謝上帝吧,即便你愚蠢地想要自殺,祂還是會拯救你神秘學家那汙濁的靈魂。”
教堂側門匆匆合上,血沿著被單滴了一路,看熱鬧的孩子紛紛散去。
“可憐的麥克,他要是馬上死了多好。”
不知從哪的風帶來悲哀的話語,凱恩默默看著眾人散去,只剩下一個孩子留在中間。
烏鴉很好奇,凱恩很悲哀,他們決定上去問問他。
烏鴉飛著攀上那個男孩的肩膀。
“啞——你怎麽還不走?你感到難過嗎?”
那個棕發男孩似是沒覺察到烏鴉的到來,他望著濺滿草坪的殷紅怔怔道:
“麥克到底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從教堂頂上跳下來的?”
“啞——為什麽要考慮這些?”
“這樣的日子看得到頭嗎?如果沒有盡頭的話,下一個跳下來的人會不會是我?我只是這麽想著。生著得不到自由,那只能去死裡得了。”
烏鴉覺得他的回答很奇怪,這個孩子依舊怔怔不為所動。
烏鴉覺得無趣,撲騰兩下飛回高高的圍牆。
“奇怪,為什麽牆變高了?”凱恩這樣想著,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一個略顯熟悉的面孔。 查爾斯?不,應當是小時候的他。小查爾斯打開教堂側門走出來,目視延伸一地的血跡,似是明白了什麽。他瞄了眼立在一灘紅色前的棕發少年,只是簡簡單單地笑了笑。
這種笑不帶任何愉悅的氣息,它是粗獷而憂鬱的,而且時間極短——它來自一個不習慣歡愉的人,對於脆弱而卑微生命的理解。
比起笑的主人,棕發少年永遠也忘不了這個笑容本身。
嘭——碎片炸裂,回憶終止。
泡沫疾速上浮,頭暈腦脹。
“ completed.”
蘇格蘭場,負二層記憶鑒定間。
“靈海潮汐速頻正常,受試者無不良反應,尚能下潛。”
“繼續。”
50年代,這個計算機尚處於龐雜年代。蘇格蘭場最先進的第一代人工夢遊機正在持續它的運作。
“連接開始。”
不知為何,上浮的意識再度下沉,猶如被拋到半空自由落體。
“沒有結束嗎?外面過了多久也不知道。這裡……”依據所學的“脈搏計數法”,凱恩判斷自己已經下潛了莫約10分鍾。
“得加快速度了。”
純白圓實的天空下,海面海面上看不見底的邊境線,不由得讓人相信只是個天圓地方的世界。
凱恩仔細在記憶的湖泊上甄別著,憑直感拾起第二枚碎片——
“怎麽讀取不了?第一個還挺正常的。”凱恩複習著近幾天背下的一百條靈海下潛須知,確認自己的操作沒有失誤。
他抬頭望了望這片靈海——本該如同一灘水池的表面不知何時變得遼闊無垠。正如他在第一個記憶中感受到的違和感。
起初是第一道波紋在平靜的水面上泛起。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越來越多,越來越密,直致覆滿整片水域。
它們隨著靈海的顫動誕生著,有相互碰撞著,湮滅著,如同一首宏大的交響樂。
它們掙扎著,海面為之震顫,天空為之灰暗。
他們似在控訴,控訴時代的不公。他們似在詠歎,詠歎自身的不幸。
“有什麽來了。”
凱恩望向水天相接處,灰色的大潮吞沒一切疾馳而來。
“Abnormal phenomenon.”
“報告,靈識指數跳動,檢測到靈海平面異常升高!疑似神秘學介入!警長,是否強製脫離?”
“沒必要,強製脫離反而會給受試者帶來不可逆的負擔。相信凱恩探員就行了。”
“可是……這在簡譜上是一級危機情況!”
“他至少接受過20天記憶鑒定師培訓,而且他很有應對危機情況的才能,不是嗎?”
“好吧……警長。”
……
不出意外,被潮水淹沒。凱恩望著逐漸遠去的海面,卻感到莫名的安心。
反正我也沒法在這裡輕易死掉,蘇格蘭場會想辦法,再不濟灰霧會接我回去。
本來就是被趕鴨子上架,明白了自己的無能為力後,不用努力掙扎反而輕松不少。
還有,這些慘劇跟我有什麽乾系,嫌我不夠慘還得多給我看些悲劇嗎?
不,不對吧。本不應該如此。
我為什麽會感到沒有來由的悲哀?
“哦?你不害怕嗎?”陌生年輕人的聲音闖入腦海。
“我對你沒有惡意,你隨意看看吧,看看也不是什麽壞事……”
“你很幸運,這片海不是你的歸宿,他們不歡迎外來者。”
“取走你想要的吧,你強大的意志能幫助你離開這個鬼地方。看完了就趕緊離開吧。還有,不要試圖追溯我。一切都與你無關,都是屬於我們的私事——外來的神秘學家。”
“這裡可不是這麽容易出去的。最重要的是——”
“不要潛入下層,那裡可有個不懷好意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