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風總是清冷淒涼的,特別是你獨自一人在外的時候。
教堂的後院草坪靜悄悄,說不上名字的昆蟲吱吱叫著。不太明亮的月光照映著草坪上無聲對峙二人的花白頭髮。
“什麽時候開始?”羅伯特正好高領結,摘下手套隨手扔在草地上。
“雲,遮住月亮。”
站在對面的1米64亞洲男性用撇腳的英語答道。
他衣裳單薄,單一件黑色夾克,其內層看上去別有天地。雙手裹滿白色緞帶,腰間掛著一柄武士刀鞘,眼神陰翳且充滿殺意。
羅伯特則是黑色風衣,打著高領結,全身嚴嚴實實,僅有手和面部的肌膚裸露在夜晚的寒風中。
上弦之月夾在二十步距離正中,充當這場決鬥的唯一見證人。
報上自己的名號,是決鬥的基本禮儀。
“羅伯特.厄索,神秘署首席探長。”
“神崎哲次郎,‘清理人’。”沙啞的嗓門掩蓋了他異國的口音。
羅伯特腰間的懷表靜悄悄地轉動,直到雲在天上遊弋,遮住了月全部的光彩。
陰影逐漸盈滿了視野。
……
嘭!嘭!嘭!
正前一點鍾方向,清理人采用美式居合的架勢拔槍,於1秒內速射出三發子彈,草坪的寧靜被率先打破。
羅伯特不躲不閃,伸出左掌抵擋於前,三枚彈頭魔術般在他左手間滑落。
與此同時,出拳的架勢早已擺好,右拳輕握壓縮了一立方分米的空氣,頃刻間朝20步外的清理人揮出。
哐!破空之聲爆起。
羅伯特的視線中,掀起的拳風透過了清理人黑夜中的模糊身影,消散在30步外的風中。
“呵,擺弄影子的把戲,在提出‘雲遮住月光’時,我就知道了。”
陰暗中視力受到極大限制,面對一名致力於暗殺風格的神秘學家,是極其危險的。
而在神秘學家的靈識中,神秘術的流動也能成為定位的標準。不巧的是,對手恰恰用的是沒有神秘力量的、最實用的殺人工具。
重點是,不論你會什麽探測放光類的神秘術——
在你讀條時,他就已經把槍架在你的腦子上了。
嘭!
沒有新意,沒有纏鬥,最簡單最有效,只為了快速結束戰鬥,除非你的腦子開個孔也沒事。
這就是“清理”。
但羅伯特仿佛有第三隻眼一般,毫無遲疑地閃開半步,八點鍾方向的子彈打空了。
意外的是,另一枚子彈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呼嘯而來。
尚未反應過來,腰部的風衣立馬破了個洞。
羅伯特神色如常,右手捂住破洞,警惕地觀察著夜色中閃過的陰影。
“操物嗎……不,風向不對。如果是操物的話早該有神秘術的反應。剛才發生了什麽?我的確感受到了神秘術的反應,只是短短一瞬。”
眨眼間,黑夜間又傳來兩聲扣響扳機的聲音。羅伯特扭頭望去,卻並無人影。
簌,簌。
不出意外,他後背多了兩個破洞,他踉蹌一下,子彈的慣性讓他半跪在草坪上。
“聲東擊西,還裝了消音器,稱得上高明,殺了不少人吧。”
羅伯特並沒有過多的慌張,他發散靈感,捕捉著哪怕絲微的神秘術流動。
簌,嘭!
沒過兩秒,來自不同方向的兩枚子彈同時瞄射向他的腦袋。
只有一瞬,
但神秘術確確實實流動了。 他打了個響指,空間摩擦出悶響,一縷火光在草坪上顯現。
緊接著兩枚子彈難分先後地擊中了他的腦袋。
嘩啦啦。
火焰灼燒著綠草,也照耀著羅伯特微笑中透露著狠厲的面龐。
夜不再黑。
羅伯特蓋著光,右側扭曲的人形陰影暴露在光中。
兩枚彈頭尚未在他的腦袋上留下血跡,便已齊刷刷掉落。
沒有去看,羅伯特單手朝神秘術波動處合掌一推——
轟隆隆,草坪上多出一條狹長的痕跡,一路延伸到不遠處的山坡上,堆起半米高的泥土。
那道陰影被裹挾著的厲風硬生生抹去,連半點殘渣都不留。
風揚起焰,在他前方擴散,卻繞開他溜走逃逸。
再次飛來的子彈拽動空氣,被羅伯特一把捏碎成塵礫。
抬眼望向七點鍾方向,兩道冰寒的目光相互對上。
柯爾特M1911,彈容量7發,只剩一發就要換彈。
另一邊他陰影手上的槍裝了消音器,聽不出來什麽型號。
他還有更多槍。
“我是多少個?”
“第六十三。”
“哦。”
不必考慮留不留活口了。
『氣壓增重』
方圓30米,空氣整體沉重了幾乎一倍,隨風搖曳的草抬不起頭,火焰只能匍匐喘息。
音爆響過,相隔15步的距離縮短至可以忽略不計,羅伯特一腳橫踹向清理人右腰。
錚!
寒芒閃過,武士刀出鞘。
刀身妖紅,宛若鮮血澆灌,鐫刻的神秘學花紋展露著不詳的氣息。
前腳側與刀背碰撞,刀斷成兩截畫面沒有出現,反而是羅伯特的皮鞋劃破,一道殷紅的深刻血痕浮現。
但清理人依舊被強大的慣性踹開數米遠,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地才堪堪穩住平衡。
清理人對著羅伯特射出彈夾中最後一發子彈。
羅伯特本想繼續用手接住,子彈卻仿佛附了魔一般,毫無停滯地穿透他的空氣罩, 在左掌心爆開一圈血花。
“嘶。”羅伯特露出吃痛的表情。
扔下手槍,清理人凝視妖刀片刻,右掌握住刀柄,用力緩緩拔出。
嘩啦嘩啦,刀鞘的摩擦聲如同怨靈的嘶叫,妖紅刀身全部裸露在外。
他的面龐逐漸扭曲,露出狂喜之色。
“(東洋語)?,讓您重見天日的一天終於到了。”
滴答滴答,羅伯特一把拔出嵌入手掌的子彈,把血用空氣薄膜止住。
“果然,軍國主義的余孽還沒死光嗎?”
東洋人的神色莊嚴不少,他不帶惡意,反而是略有尊敬地注視著羅伯特。
“你——不,閣下很強,但是,今晚,葬身於此。”
清理人雙手舉起了刀,月亮恰在此刻撥開雲層,映著掠奪生命的妖紅。
平日中,羅伯特周身駐扎著類似“立場”的空氣隔膜,依據神秘術輸出的強弱能替他阻擋絕大部分物理與神秘攻擊。
而能接住子彈的原因,除了一點小小的空氣流動,就只是戰場上形成的預判本能。
但這次,他的立場完好如初,子彈卻莫名其妙越過了這層阻隔。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把刀。
神秘學中,也不乏“詛咒”。不錯的話,清理人手中的刀,便是咒具。
雖然不清楚其作用原理,但是自己被它劃傷了腳,於是被詛咒“標記”了嗎……
而這個詛咒恰恰能無視他的立場進行攻擊。
還真是……麻煩。
但也只是麻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