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有一個寬約五米左右的瀑布,落向一個見不到底的黑洞,一路上的小水溝不過是這瀑布濺起的水花拍打在岩壁上,落向一邊而脫離隊伍的一點殘余。
手機能見范圍內根本看不見瀑布的落腳點,也無法確定這黑洞的洞口有多大。
洞有多深才能在瀑布的扇風下蝴蝶出那麽大的風?什麽樣的內部結構才能呼出那麽恐怖的聲音?
既然知道了聲音的來源,塗一樂揪著的心松開了許多,他並不是來做地質考察的,迫在眉睫的是盡快離開這裡,他真的要被凍死了。
手機向前方探探路,前方是一段平緩的道路,但依然濕滑,瀑布濺起的水花借著妖風時不時拍在臉上,落向地面。
耳邊的聲音依然讓人汗毛倒立,塗一樂隻想快點擺脫這駭人的窘境,步伐加快了些,一個沒留神,再次一腳踩上軟棉棉的東西,下意識的以為又踩到了蛙寶寶,還沒等他低頭去確認,一張血噴大口就已經立在眼前,視線稍微往下,他看到的是一條透明的巨蟒。
刹那間他無法判斷那條蛇的長度,卻能看清它的小蠻腰,絕對不會比他的腰細。
它稍作停頓,助力般後仰了一下腦袋,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直接向他閃過來。
躲也沒處躲,閃也沒處閃,已經僵到動不了的塗一樂,在蛇信與他臉分毫之差時,最後的求生欲使然,他機械般向後傾斜躲避,這一斜著就再也回不來了,他掉下去了。
離瀑布兩米的距離,與瀑布同行,垂直墜落無底深淵。
腦子裡的自己已經被摔成泥漿,片刻間染紅水流又迅速向四處散去,消失的無影無蹤。
玩太空梭極速下墜的感覺,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嘗試了,結果在生命的盡頭被迫再玩一次,這種心臟被掏空的感覺,簡直生不如死。
緊閉著雙眼等待著最後的行刑,終於可以解脫了…
五秒…十秒……十五秒……
這種痛苦的等待,時間過得格外慢,塗一樂急了,這洞到底有深?
睜開眼睛,飛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銀河落深淵。
右側的瀑布,似神仙喝醉,亂把白雲揉碎,傾瀉人間。
最美的還是自己上方隨自己一同落下的水珠,在手機的光照下,閃閃發光,流星雨似的追他而來,夜晚的星空也媲美不及。
幸好他有那麽一刻放棄生命也一刻也沒有放棄手機,否則哪能在如此要命的時刻還能發現如此美景,幻想都達不到的境界。
塗一樂在腦子裡用重力加速度計算著七十千克在三十秒內能墜落多少千米,奈何心臟被掏走的痛苦和一同墜落的美景時刻干擾著他,很難一口給出答案。
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問題,這是這麽一閃,他又救了自己一次。
瀑布的終點一定是無法預估的深潭,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落在水面,就像拍在地板上。
騰空的身軀不可能有支點來調整落水的姿勢,八塊腹肌聚集著核心力量,一伸一縮再一伸,塗一樂雙手合十緊握著手機,整個人筆直倒立,如果能穩住這個姿勢,入水時的觸面只有手機的寬度。
似乎就跟擺好姿勢的同一時間,接觸水面,扎進水裡……
時間像靜止了一樣漫長,半晌…塗一樂浮出水面,大喘著粗氣,隨著水流的方向極速而下,他拚命將腦袋伸出水面補充氧氣。
真是天不滅我般的命硬,塗一樂想不通,少說也有幾千千米的地下,
到底哪裡來的氧氣?他竟依然沒有缺氧的感覺。 遙遙領先的防水手機此刻依然在他手上亮著,自己都忍不住佩服自己,生死存亡之際,硬是與手機不離不棄。
可惜背包在剛剛落水的掙扎中拋棄了他,證件啥的都已經無所謂了,隻想大喊一聲:“還我老BJ方便麵啊!!”
水溫極低,塗一樂的牙齒已經不受控制的一直打架,勸都勸不停。
如果這是一條地下暗河,短時間內沒有出口,他要麽身體失溫凍死,要麽餓死。
想什麽來什麽,真的有種要餓死的無力感。
塗一樂甚至幻想著,如果能有一條魚或蝦蹦到他嘴裡,哪怕是一條小點的水蛇,他都能一口咬死,連皮生吃。
接下來的命運可真的是要聽天由命了。
水勢不知從何時開始不在那麽湍急,平緩順流中露頭不再那麽費力,也不再嗆水,塗一樂終於可以稍作放松,盡量將呼吸調整到規律。
他完全沒意識到,給他喘氣的機會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前方等待他的將是鬼門關。
軀體被凍到麻木也影響不了他對水勢的感知, 明顯整個人的前進速度在以某種方式加快,翹起腦袋向前方望去,右手劃水,左手高高舉起手機,前方三米左右的樣子,一道道螺旋狀的光圈,在手機的光照下,越來越清晰,這迷死人的層次感,像極了童話電影裡的旋渦星空。
當他發現自己無法再控制自己的走向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深陷漩渦,瞬間抓緊左手上的手機,雙手拚命扒拉著水面,無論他有多牛的核心力量,有多少塊肌肉也奈何不了旋渦的包圍。
筋疲力盡,也阻止不了軀體的快速旋轉,整個人被淹沒,並被某股力量生拉硬扯的奔向水底更深處,嗆了幾口水後,他強憋著一口氣,幻想著漩渦的盡頭還能有一點意識抓住一線生機。
持續加強的天旋地轉中,等不到希望的塗一樂徹底放棄,漸漸模糊的意識裡松開了手機,殘留的記憶裡出現幻覺,他感覺自己被另一股神秘的力量托起,飛速向上,似乎真的還有生的可能。
多強的求生欲也抵不過大腦長時間缺氧……
意識被帶回剛墜入瀑布裡的燦爛星空,金燦燦的水珠長出翅膀變成螢火蟲,飛到他的身下將他托起,星辰是爸媽慈祥的笑臉和伸過來的雙手,離爸媽越來越近,塗一樂熱淚盈眶的伸出雙手,盯著跟照片一樣年輕的爸媽的臉,眼睜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眨眼爸媽又消失不見。
真好!以後再也不用一個人了。
眼看就在拉住爸媽雙手毫厘之差,甚至感覺已經觸及之時,一道紅光從天際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