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世界之外,遙遠的雪松林中。
森林的守護者洪巴巴正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蘇美爾文明的中心是烏魯克城,從那裡徒步走到雪松林需要花費足足二百二十五個日夜,稱得上山長水遠;而且,這裡還有洪巴巴這樣強大而危險的守護者,踏足此地的任何生物都將承受它的怒火。
有如此之多的不利條件,按照常理,雪松林應當少有訪客。
但事實恰恰相反。
珍貴的雪松令無數人趨之若鷺,遙遠的路程和強大的守護者都不足以遏製他們的欲望。這些人如飛蛾撲火般一波波地湧入雪松林,然後成為洪巴巴的爪下亡魂。
對洪巴巴來說,今天也是打蒼蠅的無聊一天——直到路邊的一株雪松開口說話之前,它都以為是這樣的。
雪松說:“嗨,洪巴巴,你知道你快死了嗎?”
洪巴巴嚇了一跳,差點直接一口火把那雪松燒掉——要知道,即使對神話生物來說,沉默了幾千年的木頭突然開口說話也不是什麽日常事件。
所幸,洪巴巴還是控制住了自己,因此雪松逃過一劫。
回過神來後,它咀嚼了一會兒雪松話中的意味,頗有些不以為意。
洪巴巴自傲地說:“雪松,我知道你活的年歲比我更久,有年長者的智慧;但你從不曾移動分毫,恐怕見識上有些不足。我可是大神恩利爾的造物,七重光輝常伴我身,誰能殺我?”
雪松搖了搖葉子,像是在搖頭,回答道:“烏魯克出了個不得了的英雄,他會帶著沙馬什的祝福與神造的兵器來與你廝殺。當雪松林被你們的戰鬥摧毀,你的力量將會衰減,你再也無法對抗他!這樣一來,死亡不是可以預見的嗎?”
洪巴巴將信將疑,披上了自己的第六件披風,激活了自己的第六重光輝,卜算雪松的話是真是假。
於是,很快,它的臉色變得慘白如死人,因為雪松竟然沒有半句假話!
洪巴巴一下子六神無主。它想,自己作為雪松林的守衛如果被斬殺,那是它的失職,大神恩利爾絕不會伸出援手。
它懇求道:“雪松啊,你見多識廣,智慧卓絕,請你想辦法救救我!”
雪松說:“我當然有辦法。不過,我不能白白救你。要想獲得,必先給予,這是刻在沙馬什公正的天平上的箴言。”
洪巴巴立刻說:“沒有問題,你想要什麽,我通通給你!”
雪松故作思考,沉吟片刻,說:“我看你身上有價值的東西,也只有那七件披風了。就把它們交給我吧。”
洪巴巴聞言,十分為難,說:“實話告訴你,這些披風不僅是我的力量之源,也是我的生命之源。如果它們離我太遠,不用等到吉爾伽美什來殺我,我就要一命嗚呼了!”
雪松愣了一下,像是始料未及。它斟酌了一會兒,又問:“如果隻拿其中幾件呢?”
“這……”洪巴巴猶豫了一會兒,說,“只能拿一件。”
雪松靜默片刻,說:“我也實話告訴你,你給我的披風越多,我救下你的成功率就越高。”
洪巴巴神色變幻,咬咬牙,說:“兩件!”
雪松又說:“既然兩件可以,那三件想必也問題不大?”
洪巴巴堅定地搖頭,說:“不行,再多我一定會魂歸冥府!”
雪松見它態度堅決,心知已把它逼到極限,隻好略帶遺憾地說:“好吧,成交。你把對決鬥最有用的兩件披風放到雪松林邊緣,
會有一個戴著紅帽子、穿著紅鞋子的人來取。你記住不要攻擊他。” 洪巴巴聽了它的話,趕忙邁動足爪,一路奔到雪松林邊,把兩件披風放下。
這兩件披風分別是第三重和第五重,前者的光輝是【大熊】,後者的光輝是【水瓶】。【大熊】能讓人生出巨力、劈開山石,【水瓶】能讓人咽氣不倒、頑強無比。它們正是洪巴巴的七件披風中對決鬥最有用的兩件。
如雪松所說,很快,一個穿著紅帽紅鞋的男人就騎著馬飛奔而來。他一刻也沒有停歇,抓起披風就轉身向遠處飛奔而去。
洪巴巴克制著本能,沒有向這入侵雪松林的家夥噴出烈焰。它目送自己的披風越來越遠,感到自己無可避免地陷入衰弱,心中暗暗祈禱:那顆雪松可千萬要靠譜!
而“雪松”此刻並沒有顧及洪巴巴的余裕,他正在拚命地催促馬匹。
紅帽男子不斷揮動馬鞭,喊道:“快一點,再快一點!”
途中不斷換上提前備好的馬匹,維持最高速一刻也不停歇地奔馳了不知多少個日夜, 跨越田野、溪流和渡口,他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基什的王正要率軍出征,就瞧見自己遠遊的大兒子騎著馬飛奔而來,手中揮舞著神光璀璨的兩件披風。
阿伽大喜過望,說:“竟真的帶回了傳說中的寶物,不愧是我最出色的子嗣!快快為我披上!”
穿著紅帽紅鞋的王子翻下馬,強撐著疲勞走上前,為王系緊兩披風。阿伽立刻感到,無窮無盡的力量從身體中湧出。
豪氣頓生的阿伽一揮手,高聲喊道:“全軍出擊!”
軍隊開赴烏魯克,王子步履蹣跚地回到了宮殿,倒頭就睡。
半刻鍾之後,異界的靈魂從他的身體中彈出,向遠方飛去。
——正是黎暗。
沒錯,不管是與洪巴巴對話的雪松,還是晝夜奔馳獻上披風的王子,都是被這異界的靈魂所操控的傀儡。
先前他對洪巴巴所說的話,並非憑借智慧或者預言所做的警告,而是記載在【吉爾伽美什史詩】中的必然命運。在未來的某一天,吉爾伽美什將和恩奇都一同踏入雪松林,斬殺洪巴巴。
至於救下洪巴巴,只是為了得到披風所開的空頭支票而已。
兩件披風恐怕遠不足以讓阿伽與吉爾伽美什正面對抗,畢竟全盛的洪巴巴也不過是吉爾伽美什的劍下亡魂。但這已是黎暗能做到的最好程度。
盡人事,聽天命。
回到此時此刻,黎暗正要前往烏魯克,附身最初的大長老。
他將在那裡等待戰爭開幕,補上計劃的最後一塊拚圖。